三日后。
黑风口落着夹冰的细雪,军医营外的泥地早已冻硬。
一队黑甲骑兵停在营门外。
他们穿着鱼鳞甲,腰间佩着窄长的飞燕刀。
为首之人骑在黑马上,面容消瘦的左额纹着一条墨色蛇纹。
军医营里的老军医看见那道蛇纹,脸色微微一变。
“影卫的人。”
没人敢再出声。
灰蛇勒住缰绳,扫了一眼营门,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药棚上。
三日前,感受到沈青霜的传讯器被毁了,她毁了传讯器,也毁了自己的退路。
影卫的规矩很简单,背叛者只有一个下场。
灰蛇抬了抬手。
一名死士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沈青霜在前方临时军医所,给庚字营三十七号垛口的伤兵疗伤。”
灰蛇看向那座简陋的药棚,他轻轻一夹马腹。
“去要人。”
另一边,陈渊刚从中军营回来。
他身后跟着老李头和周野,几人刚接了新的巡逻差事,正准备回垛口,便看见沈青霜提着一桶药汁,从药棚里走出来。
她袖口挽到手肘,正替一个断臂新兵清理伤口。
“陈千夫长。”她抬头看了一眼,神情和平常没有不同,“回来了?”
“嗯。”
陈渊刚要开口,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木栅栏被撞得四分五裂,碎木擦着伤兵的脸飞过。
十几名黑甲骑兵冲进营地,马蹄踢翻药桶。
伤兵和杂役纷纷躲避。
灰蛇勒马停下,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沈青霜身上。
沈青霜手里的药勺掉了。
她没有后退,手指在袖中轻轻收紧。
“青蛇。”灰蛇开口,“原来你在这啊!”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黄绢,展开后扬声道:“朝廷巡查使奉旨办案!影卫密探沈青霜,私毁符传,背叛朝廷,罪同通敌。边军听令,立刻将人拿下,押送回京!”
军医营里一阵骚动,老李头望了望灰蛇,又望向陈渊,握刀的手出了汗。
陈渊下意识挡到了沈青霜侧前方,却被她轻轻拉住。
“别动。”她低声说。
灰蛇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冷笑着看向陈渊。
“你就是陈渊?把人交出来。别为了一个朝廷钦犯,毁了你刚得来的千夫长程前。”
“千夫长的程前还没捂热。”陈渊向前走了一步,挡住灰蛇落向沈青霜的视线。
“不过,这里是黑风口边军防线。拿人的手续,中军验过了吗?”
灰蛇眼神一沉:“圣旨在此,还需要你验?”
“需要。”
陈渊按住腰间的刀。
“镇北军有镇北军的军令,你带几个人闯进军医营,凭一卷黄绢就要拿我的军医,没这个规矩。”
“她是影卫叛徒。”
“她现在是庚字营的军医。”
陈渊拔刀半寸,“想带走她,拿中军大营的调兵符令来。没有,就退出黑风口。”
灰蛇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一个千夫长,也敢管影卫的事?”
陈渊没有回答。
灰蛇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他翻身下马,刀柄在掌中一转。
“那就先废了你,再拿人。”
话音刚落,他已经到了陈渊面前。
窄长的飞燕刀从鞘中掠出,刀锋没有直取要害,而是先斩陈渊握刀的手。
陈渊横刀格挡,刀身相撞,手臂立刻传来一阵麻意。
下一刻,灰蛇的气血压了过来。
陈渊脚下的冻土裂开,膝盖微微一沉。
灰蛇的第二刀紧跟而至。
陈渊避开刀锋,肩头却被气血擦中,衣袍裂开一道口子。
他顺势后退,鞋底在冰面上打滑,后背撞断了药棚的一根木梁。
鲜血从喉咙里涌上来。
“千夫长!”
周野喊了一声。
陈渊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手臂上的骨甲从皮下浮起,纹路一直爬到肩头。
灰蛇看了一眼,略有意外。
“骨甲?难怪敢站在我面前。”
他提刀逼近。
“最后问一次,交不交人?”
陈渊撑着冰骨刀站直。
“交你大爷!”
灰蛇脸色冷了下来。
他一步踏碎脚下的冰层,连出三刀。
陈渊勉强挡住前两刀,第三刀擦过肋侧,带出一道血口。
双方距离太近,陈渊甚至能闻到灰蛇身上的腥味。
他的眼底浮起一抹幽红。
血瞳开启。
灰蛇每次出刀前,肩背都会先收紧,胸腹间的气血则沿着经脉迅速回流。
陈渊看到了刀路,却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他又挨了一刀。
血顺着衣襟流下,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灰蛇以为他已经力竭,刀势顿时更快。
陈渊退到药棚旁,余光扫见一名伤兵还躺在倒塌的木架下,周野正在拖人,根本来不及躲开。
他只能迎上去,两柄刀再次撞在一起。
陈渊的手臂一阵剧痛,几乎握不住刀柄。
灰蛇刀锋下压,低声道:“看清了吗?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点差距。”
陈渊没有应声。
灰蛇的身法确实快,但并非没有停顿。
每当他连续出刀后,胸腹气血都会出现一次极短的滞涩。
第一次是第十三刀,第二次也是。
原来不是身法的问题,是换气!
灰蛇再次逼近。
陈渊暗暗数着刀影。
十,十一,十二。
灰蛇的刀锋忽然一变,故意提前换气。
陈渊判断落空,刀尖擦过他的耳侧,带走一小片皮肉。
灰蛇咧嘴:“侥幸抓到又如何?”
陈渊抬眼看他。
灰蛇的第十三刀落下。
就在此时,主干道尽头传来马蹄声。
“朝廷的狗,谁准你们在边军营地动刀了!”
声音压过了风雪。
一名魁梧骑士冲入营地,手中长枪横扫而来。
灰蛇急忙收刀,长枪与刀锋撞在半空,气浪震得四周积雪纷纷落下。
灰蛇被震退数步。
来人策马挡在陈渊身前,正是千夫长韩破军。
他没有回头,只问:“还能站吗?”
“能。”
“还能动刀?”
“废话!”
韩破军咧嘴一笑,枪尖指向灰蛇。
“那就别躺着。”
灰蛇望着韩破军身后的骑兵,脸色难看。
“韩破军,朝廷拿人,你也敢拦?”
“圣旨我认,乱闯军营的贼我不认。”韩破军抬起长枪,“等中军验过文书,你们自然能带人。现在,收刀,滚出去。”
“你想造反?”
“你再说一遍试试。”
韩破军话音未落,灰蛇已然出手。
他的刀势比之前更快,直奔韩破军咽喉。
韩破军横枪封住,枪杆被刀锋压得嗡嗡作响。
陈渊从侧面切入,冰骨刀斜斩灰蛇腰肋。
灰蛇侧身避开,反手一刀逼退陈渊。
三人很快撞在一起。
韩破军的长枪沉重,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逼得灰蛇不得不硬接。
陈渊则不与他正面相碰,只在灰蛇转身、收刀时从侧面补上一刀。
灰蛇以一敌二,仍旧没有落入明显下风。
但陈渊的血瞳看得越来越清楚。
第十三刀之后,灰蛇的胸腹必有一瞬停滞。
韩破军被一刀逼退,铠甲上留下深深的刀痕。
陈渊喊道:“韩哥,下一次换气,左肩下三寸!”
韩破军没有追问,只把长枪往地上一顿,稳住身形。
灰蛇听见这句话,眼中露出惊疑。
他修炼影卫秘传刀法多年,换气节奏从未被人看穿。
“虚张声势!”
灰蛇连出十二刀。
韩破军挡住前六刀,后六刀则以伤换伤,硬顶着刀势逼近。
灰蛇最后一刀落下,胸腹气血正好回转。
陈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
他先一步出刀,冰骨刀贴着灰蛇的刀锋上挑,斩开了那层护体气血。
灰蛇强行变招,左肩因此露出空隙。
韩破军的长枪随后刺到。
噗!
枪尖贯入左肩,鲜血喷出。
灰蛇闷哼一声,左臂立刻垂了下去。
他没有试图拔枪,而是借着枪杆的冲力向后退去,硬生生拉开十几丈距离。
几名影卫死士冲上来阻拦。
有人被韩破军一枪扫倒,有人转身逃进风雪。
灰蛇捂住肩膀,踉跄着退入营墙后的暗处。
“陈渊,韩破军!”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影卫不会放过你们!”
没有人追上去。
军医营外一片狼藉,药桶碎在雪地上,伤兵被重新抬回帐篷。
陈渊收刀时,胸口忽然一闷,险些跪下。
韩破军看着灰蛇逃走的方向,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
“你这回算是把影卫得罪死了。”
“魏家都得罪透。”陈渊擦去脸上的血,“多一群疯狗,不算什么。”
韩破军看了他一会儿,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的事,我管一半。”
“为什么不是全部?”
“看看再说!”
陈渊笑了一下。“那就先记着。”
“行。”韩破军伸出手。
两人的手掌在半空碰了一下。
这时,沈青霜从军医营里走了出来。
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陈渊身上的伤。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她走到陈渊面前,声音发哑。
陈渊低头看了看她包着帕子的手,伸手握住。
“不是因为你。”
沈青霜抬眼看他。
陈渊望向黑风口外的荒原,“是因为这世道……本就该有人来改一改了。”
寒风呼啸,吹动着两人的衣角。
“臭小子,别整这出!”韩破军带着队伍往回走,笑道:“晚上来找你喝酒!”
陈渊回到营地后,召集了大伙,手指敲着桌面,“现在局势越发紧张,前有妖兽,后有豺狼。必须得强大己身,你们回去后调整防守布局,明日起整营操练,轮流守城。”
众人离开后,陈渊回到密室,根据镇妖骨经的基础部分改编出‘庚字骨诀’,准备传给众人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