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它要自爆！”
陈渊的喝声刚落，千面妖体内翻涌的黑红血煞便轰然炸开。
血光没有向外迸溅，而是像一层撑开的血幕，瞬间吞没整座圣地，骨柱上的幽白阵纹被血煞冲得明灭不定，石阶轰隆裂开，碎石混着暗红血雾冲上半空。
几名血牙族长老被震得连退，手中骨矛几乎脱手。
“稳住骨柱！”血牙族长一爪扣住祭坛边缘，胸腹药布再度裂开，鲜血顺着长毛滴落，“阵不能散！”
白光在血雾里挣扎。
千面妖方才站立的位置，已不见半点实体，只剩浓稠妖气翻滚。
那些妖气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贴着地面、骨柱和石门缝隙飞快游动，时而凝出一张人脸，时而化成一截断肢，又在下一刻散作无数黑红细丝。
“陈渊！”
血牙低吼。
陈渊握紧斩妖刀，血瞳中的赤芒被催到极致。
血雾遮住了视线，也遮住了寻常感知，可在他眼中，那些炸开的妖气并非毫无规律。
真正的自爆，气血会在一瞬崩散，核心碎裂，绝无回转余地。
但千面妖的本源妖气，仍在移动。
它将外层血煞疯狂扩散，故意做出玉石俱焚的假象，本体核心却缩成了一点，藏在最浓重的血雾之中，正沿着右侧骨柱投下的阴影，往锁气阵边缘钻去。
“假的。”
陈渊低声开口，“它想化气遁走。”
话音落下，他横刀斩出。
凛冽刀光破开血幕，刀锋所过，黏稠血煞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血雾中顿时传出一声尖厉嘶鸣，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红气流猛然加速，撞向圣地西侧的阵壁。
砰！
锁气阵猛地一震。
幽白光幕被撞得凹陷下去，十余根骨柱同时发出刺耳嗡鸣，几道细密裂纹沿柱身蔓延。
那缕妖气却像撞上无形铁壁，被狠狠弹回圣地中央。
血煞重新凝聚。
千面妖半跪在裂开的石阶上，身形扭曲不定，它的皮肤像被烈火炙烤的蜡，五官刚凝聚出来，便又化作一片模糊血肉。
“锁气阵……”它喘息着，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怒意，“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陈渊踏着碎石逼近。
“你算人心，我算你的退路。”
千面妖死死盯着他。
它最擅长的，便是变化、伪装、挑拨。
但它每一条生路，都被提前堵住了。
血牙族长抹去爪间鲜血，缓缓迈步。
“害我族人，杀我勇士，还想走？”
千面妖没有回应。
它忽然抬手，脸庞迅速变成一名血牙族老妇，枯瘦双手朝血牙伸去，声音凄厉而哀切。
“族长，是我……是我啊！”
血牙脚步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
千面妖的身体猛然化作数十道血影，分别朝四面八方扑去。
有的化作血牙族长老，有的化作守卫圣地的勇士，还有一道竟化成满身是血的陈渊，提刀冲向血牙。
锁气阵压制了它，却尚未彻底锁死它的变化。
圣地内顿时乱成一团。
“左边是假的！”
陈渊声音压过所有杂音。
血牙毫不迟疑，反手一掌拍出，将扑来的“陈渊”轰成一蓬血雾。
“右后！”
一名长老骨矛横扫，挑开化作老妇的假象。
“第三根骨柱下！”
陈渊脚下发力，整个人撞进那片阴影，斩妖刀贴地横斩。
嗤啦！
黑红妖血溅上骨柱。
千面妖被逼得重新显形，半边肩膀被刀锋削开，伤口里没有寻常血肉，只有一缕缕乱窜的妖气。
它向后翻滚，手掌按住石阶。
“为什么能看见？”
“你的气血，太脏。”陈渊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血瞳锁住千面妖体内最深处那团黑红核心，锁气阵持续压制下，千面妖每一次强行变化，核心都会出现短暂凝滞。
那是它维系变化之术的根源，也是它最虚弱的地方。
陈渊的气血灌入斩妖刀。
刀身轻颤，寒芒在幽白阵光中拉出一道笔直长线。
千面妖察觉到了危险，双臂猛然张开，黑红妖气化作密密麻麻的骨刺，铺天盖地射来。
陈渊没有退。
骨甲自皮下浮现，护住胸腹和咽喉。
数十根妖刺撞在骨甲上，发出急促脆响，碎屑飞散，他顶着冲击跨出两步，刀锋骤然一沉。
“斩！”
一刀，劈开妖刺。
第二刀，斩碎千面妖挡在身前的双臂。
第三刀，直入它眉心！
噗嗤！
刀锋穿透扭曲的面孔，刺进那团跳动不止的黑红核心。
千面妖的身体僵在原地，它低头看着贯穿眉心的刀，皮肤上的无数面孔同时凝滞。
片刻后，那些面孔纷纷崩裂，有人族士卒，有血牙族勇士，有黑牙，有陈渊……最后全都化作一片死灰。
陈渊手腕一转。
刀锋彻底绞碎核心。
千面妖的身体从眉心开始裂开，黑红妖血沿石阶漫开，随即失去所有活性。
那张不断变化的脸终于定格，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灰白面孔。
死了。
圣地中只剩锁气阵余波的嗡鸣，陈渊拔出斩妖刀，胸口微微起伏。
他抬手按住千面妖眉心，怀中的青铜军牌随即震动起来。
嗡——
军牌自行飞出，悬在千面妖尸体上方。
先前散落满地的血煞仿佛受到牵引，化作一道道黑红气流，涌入军牌之中。
军牌表面的纹路渐次亮起，光芒比往日更加深沉，边缘那层古旧铜锈竟缓缓剥落了一点。
陈渊识海中，熟悉的声音响起。
【斩杀四阶初期千面妖。】
【检测到可拓印天赋：千幻面。】
【契合度：八十七。】
【是否拓印？】
陈渊简单看了一下介绍，心中一喜，这个契合度不错。
“拓印。”
一股奇异的力量沿经脉游走，不入骨血，却直达面部与周身皮膜。
陈渊抬手按住脸颊，五官轮廓在一阵细微蠕动中变得模糊。
下一刻，他的眉骨抬高，鼻梁变直，肩背也随之宽阔。
韩破军的脸，出现在圣地幽白的阵光下。
趁大家没注意到，陈渊闭了闭眼，收敛那股变化之力，重新回到陈渊本来的样子。
他低头看向掌心。
千幻面，不只是改变容貌，还能调整筋骨、伪装外在气息。
只是面对真正强者，终究不能完全掩住本源——就像在血瞳面前，千面妖的伪装从来瞒不住。
军牌仍未停止吞噬。
千面妖残留的煞气被不断净化，化作精纯气血冲入陈渊五脏。
炼脏境初期的壁障，在这股气血冲刷下震动起来。
陈渊盘膝坐下，压住躁动的气血。
心、肝、脾、肺、肾。
五脏间的气血依次轰鸣，像五面战鼓同时擂响。
原本淬炼未满的脏腑，在军牌反哺下迅速凝实，气血流转愈发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他周身气息猛然一涨。
炼脏境中期！
陈渊睁开双眼，瞳中赤芒一闪而过。
血牙族长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黑牙呢？”陈渊起身问道。
血牙族长转过头。
圣地外，两名族中长老抬着一只黑石匣缓缓走来。
匣盖掀开，里面放着黑牙的人头，那张曾经桀骜凶狠的脸，此刻双目圆睁，颈间伤口整齐，血迹已经凝固。
“叛族者，按族规处决。”
血牙声音沉得像石头。
“它的余党，仍有人藏在部落里，我会继续清。”
陈渊看了一眼，点头。
黑牙死了，血牙族少壮派却未必会就此散尽。
这片荒原上，仇恨从来不是砍掉一个头颅便能平息的东西。
“把黑牙的人头，和千面妖的尸体送去远征军营地。”
陈渊收起军牌。
“告诉韩破军，昨夜与他对峙的不是我。囚帐血案、密使令牌、通敌证据，都是千面妖所为。”
血牙看着他：“你不亲自去？”
陈渊望向远征军营地的方向。
“先让证据过去。”
……
第三日傍晚。
远征军营地外。
黑石匣被放在中军帐前，千面妖残破的尸体则平铺在一张兽皮上。
它已无法维持任何伪装，灰白皮肤上残留着一道道变化后的裂纹，黑红妖气早已散尽。
血牙族使者站在营门前，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完。
营地安静得厉害。
韩破军站在帐前，手中霸王枪垂落在地。
他先看见黑牙的人头，又看见千面妖尸体眉心那道贯穿伤，最后听完陈渊如何被困、如何生擒黑牙、如何借骨牌设局。
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哐当！
霸王枪砸在地上。
这个在妖潮中都不曾后退半步的汉子，站在冷风里许久没有动。
“陈渊呢？”
血牙族使者看向营外沙丘，夕阳将那道身影拉得很长。
陈渊站在沙丘上，没有进营，他远远看见韩破军，也看见帐前那些沉默的破军营士卒。
误会可以解开。
可那些死在囚帐里的老卒，那些曾经落在他身上的怀疑与刀锋，不会因为一具妖尸便彻底消失。
风卷起细沙，掠过他的披风。
就在这时，远方荒原尽头忽然扬起漫天烟尘。
呜——！
苍凉号角穿过暮色，接连响起，赵铁衣提刀奔上沙丘，脸色骤变。
“是妖族！至少上百！”
陈渊血瞳微缩，望向烟尘深处。
一条条陌生而凶戾的妖气，正朝远征军营地急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