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广场上，死寂无风。
无头护工停下推车。脖颈处的红花剧烈收缩，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福尔马林与尸臭混合的味道。
它没有眼睛，但江楚能感觉到，那朵花正在“注视”他。
“医生……”肉花里发出嘶哑的回音，像是有几十个人在同时说话，“这里……不需要医生。只需要……停尸位。”
护工猛地掀开推车上的白布。
推车里没有尸体，而是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跳动着的眼球。
“噗！”
几十颗眼球瞬间炸裂。灰色的黏液化作漫天细针，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法则，铺天盖地射向江楚。
源冷哼一声，刚要拔刀。
江楚抬起左手。
“在医院门口乱扔医疗垃圾。”江楚语气极冷，“罚款。”
金灰色的太极图在他掌心瞬间放大。
“万象生·逆流。”
漫天灰针在接触到太极图的瞬间，不仅没有爆炸，反而像被按下了倒退键，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全数倒射回护工的身上。
“嗤嗤嗤——”
细针穿透护工发黄的白大褂，将它的身体射成了一个筛子。
护工踉跄后退，肉花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引以为傲的高维腐蚀法则，在江楚的太乙真气面前，就像是被热水泼中的残雪。
江楚拖着归墟秤，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护工面前。
针形秤砣直接扎进那朵红色肉花的中心。
“查房。”
太乙玄医眼疯狂解析。
【上一纪元低级收容物：腐生花。】
【病理特征：寄生于高维尸体，以吞噬视神经为生。】
江楚手腕翻转。
“剥离。”
金光一闪，那朵巨大的肉花连根拔起，被江楚挑在针尖上。
失去肉花，护工的躯壳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化作一滩灰水。
江楚将肉花甩在地上，一脚踩碎。
后面，刀疤脸咽了口唾沫：“大佬，高维的怪……就这？”
“这是看大门的。”源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真正的麻烦在里面。”
江楚收起针，走向铁门。
门缝很宽，足够十人并排进入。
铁门内，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走廊两侧，刷着惨绿色的油漆。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场景，像极了地球上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破旧县医院。
但这里的空间感是扭曲的。
明明是一条直道，看久了却觉得它在像肠子一样蠕动。
“保持阵型。”江楚走在最前面，“这里的规则和外面不同。收起你们用眼睛看的习惯，用直觉。”
七人走进走廊。
刚走出十几米，前方的惨绿光芒中，出现了一个半圆形的木制吧台。
吧台上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分诊处】。
吧台后，坐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
女人背对着他们，正在低头写着什么。长发垂在脑后，背影看起来很正常。
听到脚步声，护士没有回头。
“挂号？”护士的声音很甜美，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感，“请出示转院通知单。”
江楚走到吧台前。
他把那张泛黄的纸单拍在桌上。
护士拿起纸单。
“零号床……主治医生……”护士的声音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完全扁平的脸。没有五官，就像一张白纸。但白纸上，用红色的马克笔，极其粗劣地画着一双眼睛和一个笑脸。
这护士，和之前在07号避难所外见过的“无脸人”，是同一个物种。
“你把我的同事，做成了医疗垃圾。”画上去的笑脸扭曲起来，红色的墨水像血一样流下，“你还敢来这里。”
“我不光敢来。”江楚看着那张画上去的脸，“我还敢砸场子。”
护士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护士服被撑破。无数条灰色的触手从她体内爆出，每一根触手上，都长着一张嘴。
“这里是高维病栋！旧日稽查局的绝对领地！”护士发出尖锐的嘶吼，“你一个低维爬虫，也敢妄称主治医生！”
漫天触手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江楚。
空间在触手的抽击下，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这是绝对的力量压制。
雷萨想开枪，但发现手里的脉冲枪完全变成了一块废铁。在这里，物理学和化学法则被彻底屏蔽。
火凤打不出火。铁臂的机械臂失去了动力。
“这是降维打击。”源咬牙，黑血艰难地在体表凝聚出一层薄膜。
江楚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
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医道法则面前，没有高低，只有生死。
“你这叫内分泌失调伴随组织异生。”江楚拔出丸形秤砣。
他没有去挡那些触手，而是直接将秤砣砸在了身前的吧台上。
“砰！”
造化之力以吧台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不是破坏，这是强行“重置”。
狂暴的金灰色光环扫过整个分诊处。
那些触手在接触到光环的瞬间，就像是按下了缩放键，疯狂地回缩进护士的体内。
膨胀的身躯被强行压缩。
护士发出绝望的惨叫。
不到三秒。
护士变回了正常大小。但她已经瘫倒在吧台后，浑身抽搐，那张白纸脸上的红色墨水糊成了一团。
“你……你用了什么规则……”护士断断续续地问。
“这叫靶向治疗。”江楚把玩着秤砣，“专门切除你们这些多余的垃圾代码。”
江楚绕进吧台，一把揪住护士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江楚盯着那张模糊的脸。
“零号床，在哪。”
护士颤抖着，指向走廊深处。
“电梯……地下十八层……重症监护区……”
江楚随手将她扔在地上。
他走到吧台后方的一排病历柜前。
柜子没有锁。江楚拉开一个抽屉。
里面没有纸质病历，只有一块块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扭曲的符文。
太乙玄医眼扫过。
【第一纪元，天妖族，死于法则枯竭。】
【第三纪元，机械神国，死于逻辑悖论。】
【第七纪元，修真大世界，死于灵气污染。】
江楚的目光沉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病栋。
这是一个跨越了无数个宇宙纪元的历史坟场。旧日稽查局，就是这个坟场的守墓人。
而零号床……
江楚关上抽屉，看向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红灯的电梯门。
“走。”
江楚扛起归墟秤，大步向前。
“去见见，这个宇宙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