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扛着江启年走出电梯。
07号避难所大厅。
源正蹲在地上，用黑血剔着指甲缝里的碎肉。旁边堆着几十具旧日稽查局黑衣人的干尸。
雷萨和瘟疫小队正在清点装备。林清婉扶着林天豪，看着江楚走近。
江楚把江启年放在一张相对完好的医疗床上。
老头子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呼吸微弱，但心跳平稳。
“红后，接管他的生命体征监控。”江楚声音沙哑。
【已接管。江启年先生生命体征正在回升。】红后的蓝色光球在半空闪烁，【江医生，您的右眼需要立刻进行止血和组织修复。】
江楚抬手摸了一下右眼。那里是一个空洞，太乙真气封死了血管，没流血，但看起来极度骇人。
“不用治。”江楚拿出一块纱布，随意缠在右眼上，只露出一只金灰色的左眼，“留着它，记仇。”
源走过来，看了一眼江启年，又看向江楚。
“你爹救回来了。系统也崩了。”源扯了扯嘴角，“接下来去哪砍人？”
江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转院通知单，扔在操作台上。
“红后。解析这上面的坐标。”
蓝光扫过纸面。
红后的核心光球疯狂闪烁，甚至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
【警告。该坐标逻辑不属于当前宇宙架构。】
【解析进度1%……解析进度1.5%……】
【遭遇未知道路封锁。无法定位实体空间。】
江楚盯着屏幕。“翻译成人话。”
【这地方，不在我们的世界里。】红后说，【它在‘外面’。】
“废话。”源冷笑，“上一纪元留下来的停尸房，能建在咱们后院吗？”
雷萨凑过来，看着屏幕上那堆乱码：“大佬，咱们没有能跨越纪元的交通工具。骨舟的引擎在咱们宇宙里能随便穿，但要开出宇宙，外面的空间乱流能把龙骨碾成粉。”
江楚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老王。”江楚开口。
一直缩在角落里抽烟的老王抬起头。“啊？”
“三十七年前，造物主系统连上外部网络，扎穿宇宙壁垒的时候。那个‘针眼’在哪。”
老王夹烟的手一抖。
“你想从那个针眼钻出去？”老王瞪大眼睛，“那地方早被大衰败的残渣堵死了！更何况，那不是个门，那就是个裂缝！”
“现在大衰败没了。”江楚转头看他，“带路。”
老王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头顶：“不在地球。在太阳系边缘，冥王星轨道外侧的奥尔特云。”
江楚转身。“雷萨，启动骨舟。目标：奥尔特云。”
“等等！”源伸手拦住他，“你就打算这么去？你现在刚做完宇宙级手术，法则透支。你连只眼睛都没了。”
江楚看着源。
“我是医生。”江楚说，“病人发了转院通知，我不去，算医疗事故。”
他走向骨舟。
“更何况。”江楚脚步一顿，“我倒要看看，能把上一个宇宙折腾死的病，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十分钟后。
骨舟再次升空。
这次，船上只有江楚、源、雷萨，以及瘟疫小队的火凤、铁臂、幽灵、刀疤脸。
江启年被留在07号避难所，由林清婉和老王照看。有太乙徽章护体，红后提供后勤，没人能动他。
骨舟撕开空间，直接跳跃至太阳系边缘。
奥尔特云。
这里是太阳系的引力边界，无数冰冷的小行星和彗星在黑暗中游荡。
骨舟悬停在真空中。
前方，没有星辰，没有光。
只有一条巨大的、横亘在宇宙虚空中的黑色裂缝。
裂缝边缘，残留着灰白色的衰败气息，像一块腐烂的伤疤。
“就是这。”雷萨看着仪表盘，“引力读数混乱，空间曲率无穷大。进去就是粉身碎骨。”
江楚走到船头。
他拔出归墟秤的针形秤砣。
“雷萨。把引擎功率推到最大。把所有能源集中在船头。”
“大佬，会过载爆炸的！”
“推。”
雷萨咬牙，猛地推下操作杆。
骨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龙骨亮起刺目的白光。
江楚举起针形秤砣，太乙金光顺着手臂灌入秤杆。
“万象生·开门。”
他狠狠一针，扎进那条黑色的裂缝。
金光与黑气轰然碰撞。裂缝像一张被强行撑开的嘴，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进。”江楚下令。
骨舟化作一道流光，一头撞进裂缝。
黑暗。
绝对的黑暗。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
骨舟在剧烈颠簸，外围的能量护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未知的法则消融。
“护盾剩余30%！”雷萨大吼，“撑不住了！”
江楚没动。他盯着前方。
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光。
那是一盏惨白色的探照灯。
灯光下，是一扇巨大无比、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上，用那种扭曲的象形文字写着四个大字。
太乙玄医眼自动翻译。
【高维病栋】
“砰！”
骨舟冲破最后的乱流，重重砸在铁门前的灰白广场上。
龙骨断裂了三根，引擎彻底熄火。
江楚从甲板上跳下来。双脚踩在坚硬的地面上。
没有重力异常，有空气，甚至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源跟着跳下来，黑血在右臂翻滚。“这就到了？感觉也不怎么样。”
话音刚落。
“嘎吱——”
那扇巨大的铁门，缓缓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着发黄白大褂，推着一辆生锈医用推车的身影，从门缝里走了出来。
那东西没有头。
脖子的位置，长着一朵巨大、腐烂的红色肉花。
肉花的花瓣开合，发出黏稠的咀嚼声。
“新来的……标本？”肉花里传出含混不清的人声。
江楚看着它。
归墟秤在手里转了半圈，秤杆上的心脏有力跳动。
“纠正一下。”江楚走向那个无头护工。
“是新来的主治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