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凑近了，越过人头间隙往里一瞅，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少年人浑身大面积烧伤，半张脸毁容溃烂，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惨叫声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都疼成这样了，他的一只手上，还紧紧攥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不放手。
云卷视线落在那个钱袋上。
金线绣制的上乘布料，袋口绑着抽绳，是这个世界常见的钱袋款式。
不像是村里人用得起的，更像是嘉岚城贵族之物。
“这要钱不要命的架势，家里怕是出了事！”
“可不！单亲家庭，他妈妈生了重病，这孩子孝顺，怕是他妈妈没钱治病了！”
“傻不傻，这出事了让他妈妈怎么活？”
“孩子，你坚持住，我儿子已经去找王巫医过来了！”
一群人隔着两米远围着少年，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愣是不敢靠近对方半分。
云卷脑中跳出原身的记忆。
这个世界经常有人“掉”钱，“掉”衣物，“掉”其他贵重物品。
但这些掉在地上的财物，九成都是“买命钱”。
“买命钱”是仪式巫术“买命术”的媒介。
仪式巫术，指需要特定物品为媒介才能施展的巫术。
因为需要媒介，施术过程往往伴随固定的仪式而得名。
像血契术、请神术，都是仪式巫术的一种。
“血契术”以血液为媒介，仪式是融血。
“请神术”以线香为媒介，仪式是燃香。
而买命术，则需要有人取走买命之人的贴身之物，染上买命者气息才能施展。
买命一方将携带买命者气息的金钱、衣物等财物扔到大马路上，就是“买命钱”。
贪心的人捡走触碰到“买命钱”，沾染上买命者身上的气息，也就走完了关联双方的仪式。
买命方确定“买命钱”被人捡走，会隔空对目标施展黑巫术“嫁祸术”。
将买命者的疾病、创伤、诅咒等负面状态，转移到目标身上。
只要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缺钱缺到愿意拿命去换，没人会去捡“掉”地上的财物找死。
正常情况，这些害命的黑巫术媒介，等到早上八点，就会被巡逻的稽查队清理掉。
但现在才七点多，没到时间。
“让让！让让！王巫医来了！”
人群突然被拨开。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挎着药箱，被人领着从前头小跑过来。
她长相温婉，气质端庄，偏偏眼角长了颗妩媚撩人的泪痣。
像极了小妖精附身在了贵夫人身上。
云卷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要不是现场血腥，都要被自己逗乐了。
嘉岚城第一梯队的贵族，温家的家主夫人王敏儿。
巫医世家王家养女，温柔善良不缺钱的贵夫人。
每周都会来弯月村小住个两三天，为村里人义诊。
“还好，不是巫力造成的，只是普通烧伤，能治。”
王敏儿看了一眼少年的情况，做出了判断。
她说着，语调一转，发出一阵类似“无伤”的音。
无伤咒，巫咒文发音声似“无伤”二字。
念动后牵引周围自然能量进入巫脉，转化成对伤口有愈合作用的愈伤巫力。
随着“无伤”音调起伏辗转，一股只有巫师能感受到的巫力波动从王敏儿身上传出。
她将手悬空在少年身上，从毁容的脸，一路往下挪移。
“无伤咒”作用下，少年身上的烧伤肉眼可见地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复。
小创口直接愈合长出粉肉。
大面积溃烂翻卷的地方，也出现了创口收缩的迹象。
少年的惨叫声渐歇，不再疼得满地打滚，他感激地看着王敏儿：“王巫医，谢谢……”
王敏儿停止念咒：“烧得很严重，还得做一次祝由才能治愈。”
祝由，祝由术，仪式巫术的一种，能治愈身体损伤和疾病。
以强烈希望治愈他人的“善意”转化祝祷巫力，配合草药、针线、手术刀具等媒介，施展“祝祷术”完成。
仪式中，草药的配比、针线刀具的摆放都有讲究。
根据病患情况的不同，媒介和仪式也有所区别，一般只有专业的巫医才会。
巫术的效果是巫咒的十倍，祝由术的威力，远不是“无伤咒”能比的。
王敏儿说着，叫了几个她熟悉的热心村民帮忙：
“来几个人帮忙把人抬去医馆，大家放心，不是传染性的诅咒和恶疾。”
有些疾病和诅咒是会传染人的。
这也是没人敢触碰少年的原因。
云卷和其他人一起目送人被抬走。
耳边响起村民们义愤填膺的声音：
“我还以为是要命的伤呢！”
“缺德的贵族！”
“这烧伤分明治得好，自己不愿受罪就来害人！”
云卷跟着点头。
她也是长见识了。
自己受了烧伤，太痛苦不想承受，直接扔买命钱，让别人替自己受。
原身记忆中都没见过这样的！
这操作，太骚了！
围观的村民一时还没散去，和路边的摊贩在那你一句我一句：
“这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贪对方的钱，就得受着。”
“你往好了想，幸好不是绝症和诅咒，还能治不是？”
“《黑巫术禁行法案》都推行十年了，这些黑巫师还这么猖狂！”
“黑市明晃晃摆在那呢，高塔都默许他们存在了，能怎么办？”
“高塔那些大人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邪魔都快把深渊填满了，怎么不把黑巫师杀光！”
邪魔，黑巫师黑巫术用太多，灵魂被各种负面情绪污染，魔化堕落而成。
是丧失理智人性、只知杀戮的存在，无法杀死，只能封印。
云卷脑中适时冒出原身关于邪魔的认知。
同时忍不住腹诽，这可不是黑巫师的锅。
要知道在她传承的古巫基因记忆中，古巫时代，巫术可没有黑白之分。
古巫们天天使着杀伤力强大的黑巫术，打生打死，也不见有人堕落成邪魔。
耳边村民们热情度依然高涨：
“杀得光早杀了！总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偷学黑巫术，屡禁不止，那些大人物也没办法！”
“我听稽查队的侄子提过一嘴，说是他们长官说了，与其任由黑巫师偷偷发展，不如弄个半公开的黑市，把黑巫师聚一起！
“这样高塔能掌握第一手的黑巫师消息！逮人查案也方便！”
“这一听就是有黑幕！”
“我也觉得！黑巫师的存在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魔化成邪魔，暴起伤人！不见一个杀一个，倒给他们弄出个黑市出来了！”
“黑市暴利，肯定有贵族参与了！”
“高层里头八成也藏了不少黑巫师！”
“还是诱惑太大了！黑巫术才有杀伤性，白巫术连伤人都做不到！”
“看白巫师和黑巫师斗法就知道了！
“白巫师要伤黑巫师，只能用巫咒，威力才巫术的十分之一，还要念咒，没等念完，黑巫师的巫术都打他们身上了！”
“‘嫁祸术’更是逆天，连‘衰老’都能嫁祸给别人！想想不老不死的诱惑，你要是巫师，能顶得住？”
云卷听得津津有味，吃光了一整个大肉包。
抓着青菜馅的素包子刚要往嘴里塞，突然感觉手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