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的脸,一点一点冷下来,到最后变得面无表情。
她坐起来想找衣服,却发现裙子被撕烂了,内衣内裤也成了布条,可见昨晚有多激烈。
某人想要发脾气逃跑的想法失败,气头更上一层楼,转身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巴掌声毫不犹豫落在祁白脸上。
五根鲜红的手指印清晰可见。
男人眼中都是错愕,好像...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打过他,就算是奶奶也没有。
云舒是第一个如此大胆的人,他没感到生气,更多的是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看起来这么生气?
他的怀疑有错吗?
云舒瞪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在侮辱我,也是侮辱你自己,你是第一次,难道我就不是吗?”
祁白怔愣住。
脸上顶着个巴掌印慢慢露出些不知所措,再然后是恍然。
他真是...脑子有坑了!
竟然会去计较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昨晚她又没有强迫自己,明明是自己....情难自禁,一边又一遍的抓着她。
她一个中药的,能有什么力气。
除了一开始是她主动,后面全是自己不放手,所以,他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人家同样也是第一次啊。
这种事情,终究是姑娘家吃亏些。
祁白抿了抿唇,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要说道歉,他有点说不出。
身为祁家少爷,打小又是个聪明绝顶的人,诗词歌赋,经典孤本,他能做得到过目不忘。
所以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要高傲,那种高傲不是看不起人的高傲,而是一种,对自己能力认知清晰的高傲。
他目下无尘,眼里只有诗书。
可于人际关系上,简直就是一片空白。
“我....”他思考了很久,就算是做不出口也得说。
圣人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对不起...”
云舒冷笑,“祁大少爷的道歉我可受不起,你放心好了,昨晚的事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绝不对任何人多说一个字。”
“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现在,你立刻给我滚!”
她指着门外,一副气坏了的样子。
被子滑落肩头半边,露出些许白嫩的肌肤,以及令人口舌生津的美景。
祁白又开始浑身发热,够干舌燥。
他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但某人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太可能让他近身,忽然就有点后悔刚才那些话。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惹她干嘛?
祁白强行让自己的视线从胸口移开,“衣服,还没送来。”
让他穿昨天那身衣服。只怕会让他比死还难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的手机号只有家里佣人保镖和奶奶知道,继上次没接到奶奶的电话之后。
祁白现在出门就开始注重手机电量,是以折腾这一宿,他的手机还能有电。
摸索半天,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那可怜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是奶奶。
他抿了抿唇。
很清楚奶奶又多大本事,这世间向来很少有事能瞒住他。
她八成是已经知道昨晚的事了。
祁白强忍着头皮发炸的感觉接电话,“喂,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祁老夫人温和却洞悉一切的笑声,半点遮掩余地都不留。
“小白,醒了?”
祁白喉结微滚,耳根余红未消,脸上五指印还清晰醒目,声音压得低哑:“嗯。”
“别嗯了。”老夫人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打趣,又几分郑重,“醒了就赶紧回来吧,别耽误人家姑娘考试。”
祁白垂眸看向身侧背对着他、周身冷意十足的云舒,心底染上一层层烦闷。
“我知道了,奶奶。”
“知道就好。”祁老夫人敛了玩笑语气,正色道,“我让保镖把你们两人的衣服送在门口了,换上收拾妥当,立刻带云舒回祁门山庄,我在摘星楼等你。”
祁白指尖一怔。
倒是毫不芥蒂奶奶知道他在哪,只是诧异奶奶等他的地方。
摘星楼,那是祁门山庄最高的楼阁,建立在悬崖之上,屹立百年之久,这百年来摘星楼就开过两次。
一次是他出生,一次是他被送去道观那天,都是为了他,而这第三次,好像还是和他有关。
“奶奶,为什么是摘星楼?”
“那个地方适合考试。”老夫人淡淡开口,“作为抽到金色考题的考生。又是第一个参加第三题的人,她的分量你清楚。
祁家,应该给她应有的体面。”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嘟嘟的忙音响起,一室寂静。
祁白握着手机,沉默两秒,转头看向依旧冷着脸的云舒。
她脊背挺直,单薄的肩头露在微凉空气里,肌肤细腻莹白,只是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压得人不敢靠近半分。
“奶奶让我们回山庄。”祁白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第三道考核,开始了。”
云舒睫毛轻颤,这么快?
然后又一想,快点也好,争取考个第一名,赶紧结束回家休息,她现在浑身酸软。
整个人都处于很暴躁的边缘。
她压下心底的不耐烦,语气冷淡无波:“知道了。”
祁白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心口莫名发闷,起身下床。
素白的被褥滑落,他肩背流畅紧实的线条展露无遗,肌肤上还残留着昨夜暧昧的浅浅痕迹。
他拾起散落一地的长衫,随意披在身上,迈步走到客房门口,伸手拉开房门。
门外笔直站着两名黑衣保镖,身姿恭敬,手里各自提着精致的衣物礼盒。
“祁少爷,云小姐的衣物、配饰已经备好。老夫人吩咐,请二位换好衣物,即刻动身返回祁门山庄,参与第三轮考核。”
保镖低头汇报,目光规规矩矩,全程目不斜视,半点不敢窥探屋内分毫。
祁白微微颔首,接过两套礼盒。
一套是他惯穿的素色长衫,素雅干净,一如他往日清冷模样,。
像是古代穿越而来的贵公子。
另一套精致的的烟红色长裙,面料柔软高级,配色温婉飘逸,外面还配了同色系的大袖衫。
上面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精致、奢华、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流光。
想来织线中应该是糅杂了金丝和孔雀尾羽,才会呈现出这种如梦似幻的效果。
他转身走回床边,将属于她的礼盒递过去,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谨慎。
“先换衣服吧。”
云舒抬眼扫过礼盒,又淡淡瞥了他一眼,视线掠过他脸上未消的巴掌印,心底那点火气依旧没完全散去。
她没接话,沉默着伸手接过礼盒,垂眸拆开。
祁白很自觉地转过身,背对着她,挺拔的背影透着几分无措与安分。
身后传来布料轻动的细碎声响,丝丝缕缕的馨香漫开,扰得他心绪再次不稳。
他握紧双拳,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刚她那句冰冷的桥归桥,路归路。
心口闷得发堵。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
等身后的动静停歇,云舒已然穿戴整齐。
烟红长裙衬得她眉眼精致端庄,偏偏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寒霜,温柔的皮囊下,是拒人千里的疏离。
华服加身的少女不仅被衣服压住,反而是她衬起了这件衣服,浑身上下都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贵气。
“可以走了。”她声音清冷。
祁白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失神,随即快速收敛心绪,压下所有私心杂念。
他低声应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顶楼套房。
全程无话,气氛僵硬又微妙。
保镖跟在身后,沉默随行。
他们心知这两位昨夜定然发生了不少故事,却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瞧一眼。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映出两人疏离对立的身影。
第三道考题——向来是系统根据每个人的天赋而定下的专业技能考试。
或许是赚钱、又或许是人际交往、也或许是舞蹈、弹琴、唱歌、演戏。
云舒的考题是弹奏百鸟朝凤,并引来凰鸟绕飞三圈,就是在考验她的古琴专业程度。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祁门山庄。
车停稳,祁白先下车,抬手绅士扶住车门边沿。
云舒无视他的动作,径自弯腰踏出车厢。
烟红大袖长裙垂落地面,百鸟朝凤金线纹样在清风里微微流光。
行走间身姿端雅矜贵,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慵懒。
祁白指尖落空,眸底掠过一丝微涩,默默收回手,沉默跟在她身侧。
通往摘星楼的石阶蜿蜒直上悬崖,层层叠叠,高耸入云。
越往上,风声越清越,云雾越浓。
一路行至顶楼。
摘星楼空旷开阔凭栏便能俯瞰整座山庄云海。
正中央摆着一张千年老桐木琴案,案上静静横放一把古琴——凤首琴。
琴身古朴温润,纹理如凤羽流转,琴尾刻着细小古篆,是真正养过灵气、声震百里的名琴。
祁老夫人端坐在侧首檀木椅上。
一身素色锦褂,神态慈祥却自带威严,目光缓步走来的两人身上。
看见祁白脸上那道浅浅淡去的五指印,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不点破。
“来了。”
云舒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老夫人。”
祁白低声唤:“奶奶。”
祁老夫人抬手,示意二人落座:“不必拘谨,摘星楼重开,乃喜事一桩。”
她目光落向云舒,语气温和却郑重:“考题虽说难了点,但也不是毫无希望。”
“琴已备好,我很看好你。”
云舒眸光微定,应声:“谢谢奶奶。”
祁白静静立在一旁,没有落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祁老夫人看着自家孙子这副模样,心底暗自摇头失笑。
这孩子,是真栽了。
云舒缓步走到琴案前,宽大烟红大袖轻轻一拂,姿态从容清雅。
她屈膝落座,指尖轻轻落于琴弦之上,微凉琴丝触指的一瞬,心绪瞬间沉淀。
素指轻挑——
第一声琴音清越悠扬,穿透云海,温柔散开。
初奏平缓婉转,如春日晨风、山林初醒,温柔绵长。
摘星楼周遭原本寂静空旷,连风声都轻了几分。
不过短短几句,楼下山林里,忽然响起细碎清脆的啾鸣。
几只通体翠绿的翠鸟最先被琴声吸引,振翅飞出密林,灵巧盘旋在摘星楼半空,叽叽喳喳,安静环绕,不肯离去。
鸟声配琴音,空灵悦耳。
立在一旁的祁白眼底微动,一瞬不移地望着抚琴的少女。
她垂眸抚琴,眉眼沉静,褪去所有疏离冷意,周身气质清雅绝尘,比山间云海、楼前清风还要干净动人。
祁老夫人也缓缓坐直身子,眼底浮出赞许。
琴声渐渐进入高潮。
节奏骤然明快热烈,层层叠叠、起伏跌宕,琴音似乎冲破云层。
扩散向整座祁门山庄。
就在高潮轰然响起的刹那——
远处天际,橙黄影子破雾而来!
一只拖着常常尾羽,翅膀巨大华丽的鸟儿穿云破风,朝着摘星楼飞来。
祁白和老夫人神色一顿。
这世间,竟然真的有凰鸟?
他们的视线紧紧盯着那只巨大的,华丽的鸟儿飞近。
鸣声清越嘹亮,尾羽又长又华丽。
它的身后还跟着其余品种的鸟儿,层层叠叠萦绕在云舒头顶上空,盘旋,飞舞。
清绝琴音、万鸟齐鸣、云海风声交织一处,成了百年难遇的奇景。
这...是真正的百鸟朝凤!
山脚、山腰、回廊下所有值守的佣人、弟子、考生,全都震惊抬头,死死望着悬崖顶端的摘星楼方向。
“那是什么?!”
“好多鸟!全往摘星楼飞!”
“是谁在弹琴?这琴声……竟能引百鸟朝鸣?!”
所有人满脸震撼,满脸难以置信。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凰鸟吗?弹琴的是谁?”
无数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在打听云舒。
摘星楼上。
琴音愈发盛大磅礴。
云舒指尖流转不乱,每一声都恰到好处,气韵浑然天成。
祁老夫人眼底光亮愈盛,彻底动容。
金色考生的天赋,果然非寻常人能及。
而身侧的祁白,看着被万鸟环绕、端坐琴前、熠熠生辉的少女,心脏轻轻震颤。
这一刻的云舒,清冷、强大、惊艳、风华绝代,足以迷倒这世上所有人。
他看着她,心底只剩一个清晰念头。
他不想再和她桥归桥,路归路。
一丝一毫,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