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鸟携带子民绕着云舒飞行,清脆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欢呼雀跃,就像是老朋友见面打招呼一般。
云舒手指不停,抬眸望向凰鸟,勾了勾唇瓣,无声说了几个字,“又是你啊?”
“啾!”
凰鸟一声脆鸣,朝拜似的朝她俯冲过来。
看到这一幕,祁老夫人和祁白脸色一变。
它要伤害她!
祁白紧张得更是迈步上前,还不等他做什么,那急速俯冲的凰鸟忽然刹住速度,缓慢地停在云舒面前。
一人一鸟,四目相对。
凰鸟歪着头看她,啾啾两声,长长的尾羽几乎拖到地上。
云舒轻笑着说,“我挺好的,你呢?”
“啾啾~【鸟不太好,吃的虫子里都是一股药味儿。】”
“那你过得不如我...”
一人一鸟毫无障碍地交流着,再次看呆了祁白和老夫人。
怎么,他们看起来很熟?
恰好此时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云舒抬手摸了摸凰鸟头上那三根羽毛。
他们啊...可不就是老朋友么。
当年,她及笄礼时,曾以一曲百鸟朝凤引凰鸟现世,绕着皇宫上空飞行了足足一刻钟。
那时候,天边霞云密布,百鸟争鸣,皆为她的琴声朝拜。
她因此名声大噪,被世人以及文人学子追捧。
而事实上,凰鸟是皇姐在山中围猎偶然所得。
皇姐将它送给了自己。
她秘密养了凰鸟接近一年。
日日强撑着病弱的身子给那鸟弹琴,只要它飞过来,就给它好吃的。
如此训练大半年,才终于有点样子。
后来便有了及笄礼上那一曲成名的盛事,昭宁公主的名讳传遍天下。
而她之所以这样做,也无非是为了自保。
她从小就身体弱,虽然聪明绝顶,诗词歌赋样样不输任何人。
奈何身子不中用,可皇家又是天底下最无情的地方,身子弱就代表没有价值,会被人看不起。
若是再不受宠,宫人都能磋磨死她。
所以她从小就很会争宠,让父王母后疼惜她。
可这种疼惜,在权力面前不值一提。
因她美貌异常,身子却不中用,还没及笄就被好些家不成器的世家子弟盯上。
今天来个英雄救美。
明天再来个风筝相会。
她不厌其烦,母后却动摇了,想为她做主定下一门婚事。
那是定国公的嫡次子,在外素有少年小将军的名头,可她亲眼见过,那小将军是如何与妓子在野外苟合。
边折辱那妓子边喊着自己的名字。
当时她被恶心坏了,从此便对那些世家子弟再也没了兴趣。
她不想嫁人,可这并不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能做得了主的。
所以,她才兵行险招,做了一场百鸟朝凤的戏码。
父王母后果然认为她有更大的价值,不应该早早被婚事磋磨。
只是,云舒万万没想到,前世那场戏,换了个世界竟要她假戏真做。
还真的引来了当年那只凰鸟。
可,这对吗?
姜国都不知道灭亡多少年了,这只鸟竟然能活到现在?还能一眼认出她。
云舒觉得,她好像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世界了。
待到琴音彻底消失,戚月翠鸟散尽,唯独凰鸟没走,它落在云舒面前的木质地板上。
头冠轻轻晃动间,绚烂的翅膀轻轻扇动几下,带起一阵小小的气流。
云舒站起身,又摸了下凰鸟,回头面向老夫人和祁白。
“二位,我这考核,算过了吗?”
老夫人依旧笑得慈眉善目,视线投向自己孙子,“这场考核,你才是主考官。”
主考官也有主考官的约束。
祁白是不会乱打分的。
他深深地看着云舒。
那个昨晚刚和他翻云覆雨,教会他某些事的女人此刻正淡淡的看着自己,就好像,他们真的是陌生人。
祁白沉默片刻才开口,“指法娴熟,技巧高超,琴音感染力强,且全部考题要求都超额完成。”
顿了顿,他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云小姐,恭喜你以第一名的成绩,加入祁门,成为立心学堂的学生。”
立心,就是祁家学堂真正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同时,云舒的手机界面弹出满屏烟花特效,写着恭喜考试通过几个大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个软件有点流氓软件的嫌疑。
由此推测,这个软件一定能监控所有考生的情况。
祁老夫人露出笑容。
“既然事情结束,那我就先回去了,小白,你带着云丫头去学堂那边办入学,给她介绍一下各处。”
“是,奶奶。”
祁白当然不会不答应,躬身送走老夫人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云舒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凰鸟的翅膀,神情自若却疏离。
祁白看了眼一人一鸟。
“它不打算走了吗?”
云舒只淡淡道,“我尊重它的意愿,它留下来我就养,要走我也不拦。”
凰鸟闻言又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背。
“啾啾~”【鸟不走,鸟陪你。】
“行。”
祁白:....听不懂,但尊重。
“走吧,我带你去学堂那边办入学。”
他先一步走向拐角的楼梯。
摘星楼建立了有一百多年,是全木质结构,根本没有电梯那东西。
再加上摘星楼开启的次数很少,也没有必要再另外加装电梯,所以99层的楼高只能自己慢慢爬。
刚才上来就废了一番力气。
云舒还浑身酸软着,走到楼梯口就不愿意再走了。
抿着唇,身边跟着只又肥又大的鸟。
一人一鸟望着盘旋向下一望无尽的楼梯,满脸都是苦大仇深。
谁也没先迈开腿。
祁白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过头就看见这可爱的一幕。
不知怎么就笑出了声。
男人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这一笑,就像是山花开尽满园春,明媚舒朗得令人心惊。
他本就长得好看,这一笑就更加好看,昨晚色令智昏的某人差点没绷住冷脸。
云舒绷紧着脸,咬着嘴唇,“你先走吧,我歇会儿,让人上来接我。”
祁白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大概猜到她的情况。
这99层的摘星楼,别说是她了,就是自己爬着也费劲。
况且,昨晚...他下手挺狠的。
刚才上来他就想帮忙,但是看她一脸倔强坚持的样子没敢开口。
这下,总不能真丢下她吧。
祁白犹豫着开口,“要不,我背你下去。”
云舒看了眼祁白清瘦的小身板,眼里闪过一丝嫌弃,这人脱衣有肉,穿衣显瘦,在床上也凶得很。
但她依旧不觉得这种贵公子能背自己下楼,这么高的地方,一不小心就得滚下去摔死。
她鼓着腮帮子回答。
“不用了,我能自己找人来接我,麻烦你到时候把人放进来。”
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都扒拉个遍,心里的第一人选自然是梁宇成。
那人就是个人形铁塔,单手就能抱着她走,找他肯定是最稳当的。
可偏偏他回部队了。
除了他,第二个是纪凌寒,但纪凌寒还伤着腿,梁宇辉考试去了,云烬川也不在家。
真是…最后扒拉半天,她想起了一个人。
封煜。
通过焦叶琴的事能得出,他和祁白认识,且关系不错,应该比较好进山庄,再者他是警察。
体力应该不错。
这么想着,云舒掏出手机,找到他的微信,直接一个视频通话过去。
还没等接通,一只大手就按了过来,刚接通的视频电话瞬间被掐断,紧接着云舒被打横抱起。
同时响起的,还有祁白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云舒:……人在他手里。
还是别刺激他了,不然她怕对方气到直接给自己扔下去。
“我…我不是想着你昨晚干了力气活,怕你体力耗光了又不好意思说。”
呵!
祁白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身后的凰鸟歪着头看了看他俩,似乎是觉得应该没有人会抱它。
只好自己迈着两条细短腿,跟在他们后面。
云舒,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地揪着男人胸前衣襟,但走了一会儿发现。
这人抱着他走得很稳。
楼梯木质踏板被脚步踩出沉闷的咚咚声响,摘星楼的风从回廊缝隙钻进来,拂动云舒的裙摆。
祁白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腰臀,力道收得克制,不敢太过用力,可怀抱的温度实实在在裹住她。
云舒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松了些,脸颊却不受控制微微发烫。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连忙把思绪强行压下去,侧过头,不去看近在咫尺的男人。
身后凰鸟扑扇着硕大的翅膀,迈着短短的腿脚,跌跌撞撞跟在二人身后。
它那身华丽的羽毛在廊下光影里流光溢彩,时不时发出几声啾鸣,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看热闹。
祁白垂眸,目光落在怀中人微抿的唇瓣,还有她耳尖泛开的薄红。
方才被掐断视频通话的那点闷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可心底依旧堵着一丝别扭。
“你方才,是想打给封煜?”
他声音压得很低,顺着阶梯往下,气息拂过云舒的耳廓。
云舒身子一僵,干脆不绕弯子:“不然呢?总不能困在这九十九层楼上。”
“你和他也认识?”祁白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云舒撇撇嘴:“总比指望你靠谱,谁知道你会不会走着走着脚软,把我摔下去。”
祁白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躯传过来。
“我若是连抱你下楼都做不到,昨夜又怎会……”
话音刚起,就被云舒伸手捂住他的嘴。
“闭嘴!”她又羞又恼,眉眼瞪得圆圆的,“不许提昨夜的事。”
祁白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任由她捂着自己的唇,脚步依旧平稳,一步一步往下走。
九十九层的楼梯漫长看不到底,廊外山风阵阵,云海在脚下翻涌。
凰鸟跟在后面,时不时扑腾两下翅膀,
云舒靠在他怀里,浑身酸软的疲惫感慢慢涌上来。
昨夜折腾一宿,又在摘星楼凝神抚琴,此刻浑身骨头都透着乏。
她原本还强撑着精神,不知不觉,脑袋微微靠向祁白的肩头。
温热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
祁白的呼吸骤然一顿,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稳。
他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着琴香,还有一丝属于少女独有的气息。
心口那股躁动又悄悄冒了出来,可看着怀中人倦意沉沉的模样,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太累了。
方才她那句桥归桥路归路,还历历在目。
“想睡觉?”祁白轻声问。
云舒闭着眼,懒懒嗯了一声,不想睁眼,弹琴其实是一件很浪费心力的事。
“睡吧。”
“好好的把楼修这么高做什么,还不装电梯。”云舒嘟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祁白听着她这副模样,心头想笑。
“那我回头就把摘星楼铲了。”他低声道,“摘星楼百年才开启数次,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上来,也没修电梯。”
一路往下,不知走了多少层。
楼下已经隐约能听见山庄下人走动的动静。
凰鸟终于熬不住,振翅腾空,飞到二人前方,盘旋一圈,落在楼梯转角的栏杆上,歪着头等他们,不再费力用脚走路。
又往下走了许久,终于看见下方的平地。
祁白稳稳将云舒放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云舒腿微微发软,踉跄了一下。
祁白伸手,下意识想去扶她。
云舒却立刻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触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神色。
方才靠在他肩头的慵懒全然不见。
方才那片刻的温情,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祁白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凰鸟扑棱翅膀飞过来,落在云舒身侧,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云舒伸手抚了抚凰鸟的羽毛,抬眼看向祁白。
“多谢你背我下来。”语气客气,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祁白抿紧唇,心里闷闷的。
不等他说什么,云舒视频通话又弹出来了,铃声吓了云舒一跳。
她赶紧拿出手机一看。
竟然是封煜,可能是看到了,刚才他拨出去的电话又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