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息。”
冰冷声音落下。
第二宫上空。
巨大的金色数字开始跳动。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而在林昭面前。
三十七万镇北军旧部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变淡。
不是死。
比死更麻烦。
他们正在被九宫抹掉。
……
“少帅！”
秦烈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距离最近的老卒。
手掌却直接从对方肩膀穿了过去。
“怎么回事？！”
老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没有惊慌。
反而笑了。
“秦将军。”
“看来俺也去们这些死人。”
“真该回去了。”
“放屁！”
秦烈眼睛瞬间红了。
“谁说你们是死人？！”
他再次伸手。
还是抓空。
老卒身体已经透明了大半。
胸口那道二十三年前留下的刀伤。
都开始模糊。
……
林昭死死盯着天空。
上一章留下的选择，依旧悬在那里。
【第二宫规则冲突。】
【三十七万亡军不属于当前纪元。】
【请选择修正方式。】
【一：归还死亡。】
【二：剥离旧忆。】
【三：献祭第二宫。】
第一条。
三十七万人重新死一次。
第二条。
人留下。
但他们会忘掉自己是谁。
第三条。
毁掉第二宫。
强行截断九宫的抹除。
代价却是——
镇渊盟刚刚建立起来的百万众生联系。
一起崩塌。
……
又是三选一。
林昭眼神越来越冷。
九宫似乎很喜欢这样。
每次都把刀放在你手里。
然后告诉你。
必须砍一个。
……
“选第三条。”
林牧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林牧站在三十七万旧军最前方。
他的身体同样开始透明。
但脸上没有多少恐惧。
“第二宫没了。”
“还能再建。”
“人活着。”
“总有办法。”
秦烈立刻道：
“那百万响应者怎么办？”
“至少不会死。”
“他们会忘！”
“忘了可以再想起来。”
“那你们呢？”
林牧看着他。
“俺也去们已经死过一次了。”
“再死一次。”
“没什么。”
……
秦烈猛地抓住他的衣领。
这一次。
手还能碰到。
“你再说一遍？”
林牧看着他。
“秦烈。”
“松手。”
“不松！”
“俺也去们没时间。”
“那就一起想！”
秦烈吼道：
“二十三年前你们死的时候，俺也去不在！”
“现在俺也去站在这！”
“你让俺也去看着你们再死一次？！”
林牧沉默。
……
二十。
天空数字继续下降。
三十七万人中。
已经有人彻底消失。
没有惨叫。
没有尸体。
一个年轻士卒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然后。
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沙。
一点点没了。
他身旁的老卒愣了一下。
“狗子？”
没人回答。
“狗子！”
老人伸手去抓。
只抓到一点金色光屑。
……
秦红缨脸色变了。
“已经开始了！”
“林昭！”
“必须选！”
林昭还是没有动。
他在看。
看那些消失的人。
第一百个。
第三百个。
第一千个。
每一个消失的瞬间。
九宫都会亮一下。
像是在回收什么。
……
不对。
林昭眼神骤然一凝。
“知初。”
“在。”
“查他们消失后的力量去哪。”
知初双瞳瞬间化作银色。
无数细线在它眼底展开。
三息后。
它猛地抬头。
“第二宫。”
“全部进了第二宫！”
众人一怔。
“什么意思？”
“九宫不是在删除他们。”
知初盯着天空。
“是在回收。”
……
林昭瞬间明白。
“俺也去就知道。”
他看向那三道选择。
“这不是惩罚。”
“是收账。”
姬承天皱眉。
“什么账？”
“让死人回来。”
“需要力量。”
“第二宫之前把三十七万人从旧纪元拉回来的时候，替他们补了一部分‘存在’。”
“现在规则冲突。”
“它要把这部分东西拿回去。”
林牧眼神一沉。
“所以？”
林昭转头看他。
“所以你们不是必须死。”
“只要把欠它的东西还上。”
……
十六。
倒计时继续。
秦烈急道：
“拿什么还？”
林昭没有回答。
他直接走向第二宫石碑。
手掌按上去。
嗡！
无数金色文字瞬间涌入脑海。
痛！
像有人拿着刀。
硬生生往神魂里刻字。
林昭鼻腔立刻流出鲜血。
秦红缨上前一步。
“别硬看！”
“闭嘴。”
林昭咬牙。
继续往下。
……
一条。
十条。
百条。
第二宫的底层规则疯狂闪过。
终于。
林昭看见了。
【亡者回归所需：存在之力。】
【存在之力来源：记忆、因果、姓名、承认。】
姓名。
记忆。
因果。
承认。
林昭猛地睁眼。
“原来这么简单。”
秦烈急得快骂人了。
“你倒是说啊！”
“九宫为什么能让死人回来？”
“俺也去哪知道！”
“因为有人记得他们。”
……
所有人安静了一瞬。
林昭看向三十七万镇北军。
“二十三年前。”
“他们死了。”
“可镇北军还记得。”
“北境还记得。”
“军册上有名字。”
“家里有牌位。”
“老人给孩子讲过他们。”
“所以九宫才能从这些东西里。”
“把他们重新拼出来。”
知初猛地明白。
“现在九宫回收的。”
“也是这些？”
“对。”
……
林牧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林昭抬头。
看向天空。
十二。
“让更多人记住你们。”
……
下一刻。
林昭一把拔出镇北刀。
刀锋划过掌心。
鲜血涌出。
众生之火。
轰然燃烧！
“林昭！”
姬承天脸色一变。
“你要连接百万响应者？”
“不。”
林昭抬头。
“太少。”
姬承天一怔。
“那你要连多少？”
林昭眼底。
火光彻底炸开。
“北境。”
……
轰——！
众生之火瞬间冲上云霄。
不是一城。
不是一地。
一道道火线疯狂向外蔓延。
镇渊城。
黑风城。
寒石关。
北原。
河西。
燕岭……
无数地方。
同时亮起。
……
一个正在磨刀的老人突然停下。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抬起头。
一个正在田里插秧的农户愣住。
他们脑海中。
同时响起林昭的声音。
“北境的人。”
“俺也去想请你们。”
“记住一些名字。”
……
没有慷慨激昂。
也没有命令。
林昭只是念出第一个名字。
“陈虎。”
“镇北军左锋营。”
“二十三年前。”
“死于北岭。”
第二个。
“赵山河。”
“镇北军破阵营。”
“死于断魂谷。”
第三个。
“周成。”
“十九岁。”
“第一次上战场。”
“没回来。”
……
一个。
一个。
又一个。
三十七万名字。
当然不可能在十息内念完。
但林昭根本没打算自己念。
他把军册。
送了出去。
……
镇渊城。
文吏拿起一册。
“俺也去念第一册！”
黑风城。
秦家老卒抓起第二册。
“第二册给俺也去！”
北原。
学堂先生站上桌子。
“孩子们！”
“今天不学《大乾律》！”
“俺也去们念名字！”
……
一个十一岁的男孩举起手。
正是周禾。
“先生。”
“为什么要记他们？”
先生沉默片刻。
“因为他们死的时候。”
“跟你差不多大的人。”
“还没出生。”
“俺也去们如果再忘了。”
“他们就真没了。”
周禾似懂非懂。
最后。
用力点头。
“那俺也去记。”
……
九。
天空。
数字继续跳。
可三十七万人的消散速度。
第一次慢了。
九宫深处。
传来一声冰冷警告。
【检测到外部因果介入。】
【禁止干扰试炼。】
林昭抬头。
“外部？”
“他们守的就是这些人。”
“俺也去们凭什么算外部？”
……
八。
更多名字被念响。
酒楼。
军营。
村口。
学堂。
城墙。
甚至田间地头。
一遍。
两遍。
十遍。
……
一个原本已经只剩半张脸的老卒。
身体突然停住。
胸口。
重新出现一点轮廓。
他愣住了。
“俺也去……”
“没散？”
旁边人也愣了。
然后猛地大笑。
“老东西！”
“俺也去就知道你命硬！”
……
七。
消散。
停止。
可只是停止。
没有恢复。
知初急道：
“不够！”
“存在之力只能抵消回收！”
“无法真正固定他们！”
秦烈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还差多少？”
知初看了一眼。
“很多。”
“具体！”
“三成！”
……
三成。
而倒计时只剩——
六。
秦红缨脸色发白。
“来不及。”
林昭也知道。
北境已经在记。
可时间不够。
……
“用我的。”
林牧突然说道。
众人看向他。
“什么意思？”
林牧抬手。
掌心浮现一道金色印记。
“俺也去是三十七万旧军的主将之一。”
“俺也去身上的因果。”
“比普通士卒重。”
“拆了。”
“应该够一部分。”
秦烈脸色骤变。
“拆了你会怎样？”
“忘掉镇北军。”
“忘掉二十三年前。”
“俺也去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那你说个屁！”
秦烈直接骂了回去。
……
五。
林牧却笑了。
“至少人还在。”
“以后你再讲给俺也去听。”
秦烈怔住。
林牧看着他。
“就像城外那些被删掉记忆的人一样。”
“忘一次。”
“再记一次。”
……
秦烈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话。
林牧抬手。
就要按向眉心。
“俺也去来。”
啪。
一只手抓住他。
林昭。
“还没到你当英雄的时候。”
“只剩五息。”
“俺也去知道。”
“那你还有办法？”
“有。”
……
林昭看向姬承天。
“把大乾镇北军总册拿出来。”
姬承天一怔。
“总册在兵部。”
“俺也去知道。”
“你要干什么？”
“调出来。”
“现在？”
“现在。”
姬承天脸色变了。
“大乾军籍是国运之物。”
“未经皇帝允许——”
林昭看着他。
姬承天沉默。
下一刻。
他直接取出太子印。
啪！
按下。
“去他娘的允许。”
秦烈愣了一下。
随即咧嘴。
“俺也去开始喜欢你了。”
姬承天脸黑。
“孤不需要。”
……
轰！
太子印亮起。
远在京城兵部地下。
一卷尘封二十三年的军册。
猛然震动。
四。
军册冲天而起。
跨越万里。
投影在第二宫上空。
第一页打开。
密密麻麻。
全是名字。
而每一个名字后面。
都盖着大乾兵部的印。
镇北军。
大乾军籍。
护国有功。
……
林昭笑了。
“九宫。”
“你说他们不属于这个纪元。”
“可大乾还认他们。”
“军籍还在。”
“功勋还在。”
“名字还在。”
“凭什么说他们不存在？”
……
三。
军册放光。
一道庞大的国运。
顺着名单轰然落下！
三十七万镇北军身体。
同时凝实一截！
知初猛地抬头。
“还差一成！”
……
二。
秦烈急了。
“还有什么？！”
“军籍有了！”
“北境也记了！”
“还差什么？！”
林昭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在想。
姓名。
记忆。
因果。
承认。
前三个都有了。
最后一个。
承认。
谁来承认？
……
林昭猛地抬头。
看向第二宫。
不对。
不是谁承认他们。
而是——
他们自己。
……
一。
“林牧！”
林昭暴喝。
“问他们！”
“问什么？！”
“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
林牧愣了一瞬。
下一刻。
猛地转身。
面对身后三十七万旧军。
“镇北军！”
轰！
三十七万人同时抬头。
“在！”
林牧声音发颤。
“二十三年前。”
“俺也去们死过一次。”
“现在。”
“有人问俺也去们。”
“愿不愿意再活一次！”
“告诉他！”
“愿不愿意！”
……
没有人立刻回答。
有人低头。
有人看着自己的手。
还有人看向远处。
他们中很多人的家。
已经没了。
父母早死。
妻子改嫁。
孩子甚至比他们现在看起来还老。
这个天下。
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天下。
……
可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一瞬。
一个老卒突然笑了。
“俺也去欠俺也去孙子一顿酒。”
旁边人骂道：
“你孙子都四十了！”
“那更得喝！”
另一个年轻士卒挠了挠头。
“俺也去还没娶媳妇。”
“俺也去想试试。”
又有人笑骂。
“俺也去想吃肉。”
“俺也去想回家看看。”
“俺也去想看看二十三年后的北境。”
声音越来越多。
最后。
三十七万人。
同时抬头。
“想活！”
轰——！
最后一成存在之力。
瞬间补满！
……
倒计时。
归零。
整个第二宫。
一片死寂。
下一刻。
血色三选一。
同时炸碎！
【归还死亡——失败。】
【剥离旧忆——失败。】
【献祭第二宫——失败。】
紧接着。
一行全新的金字。
缓缓出现。
【检测到第四种结果。】
【亡军完成自我承认。】
【三十七万旧军——】
获得现世资格。
……
轰！
三十七万镇北军。
同时落地。
这一次。
脚下有影。
身体有温度。
呼吸。
心跳。
全部恢复。
秦烈一把抱住林牧。
“俺也去就知道！”
“你他娘死不了！”
林牧被勒得脸黑。
“松开。”
“不松！”
“俺也去喘不过气。”
“活人才喘不过气！”
“……”
……
笑声第一次在第二宫响起。
可林昭没有笑。
因为就在三十七万人获得现世资格的那一刻。
第二宫最深处。
那口青铜棺。
彻底打开。
咚。
一只脚。
踩在地上。
所有笑声。
戛然而止。
……
知初猛地转头。
“来了。”
林昭握紧刀。
“谁？”
下一刻。
冰冷声音响彻九宫。
【规则异常确认。】
【第一宫规则遭修改。】
【第二宫规则遭修改。】
【死亡秩序遭破坏。】
【纠错等级——最高。】
青铜棺前。
一个身披白袍的人缓缓站起。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额头刻着一个血红的——
七。
林昭眼神沉下。
第七审判官。
终于醒了。
可紧接着。
知初突然脸色一变。
“不对。”
“怎么了？”
它死死盯着青铜棺后方。
那里。
竟还有八口棺材。
而此刻。
最末尾的那一口。
也轻轻震了一下。
咔。
棺盖。
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