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也不再耽搁,各自收拾停当,下了坡地,继续往东南方向赶去。
众人又在山中走了近一个时辰,张衍率先停下脚步,朝前方望了望,道:“按之前的地理图看,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邓青送目看去,只见前方几座山头之间,有一座山峰颇为,峰顶一侧探出,远远看着,倒像有人举手招呼。
正是掌功处地图上标出的招手山。
大胡子给他们划定的搜索区域,还真就在这里。
陈空道:“张兄,打开留影针,咱们开始吧。”
张衍摸了摸胸前的针,道:“这东西开启一次用的时间有限,我看咱们还是先探一探再说。
反正招手山就在前面,只要将它留影进去,便有咱们到过这里的凭证。”
陈空点头应下。
宋缺拍着陈空肩膀笑道:“陈师兄,该你大显身手了。你的鬼宠不是闻过那半滴荒血吗?让它找找,肯定比咱们四个瞎转强。”
当下,陈空取出铃铛,轻轻摇动。
叮的一声,一团黑影从中扑出,周遭温度随之一降。
陈空摇了两下铃铛,黑影便钻入前方林木,消失不见。
几人站在原地,等了一阵。
忽地,前方枝叶轻晃,黑影又飞了回来。
接着,它绕着陈空转了一圈,随即悬住,然後化作一根手指形状,朝南方探去。
众人大喜。
当下,四人朝着鬼宠所指的方向赶去,一路疾行,只见山中草木茂密,不停穿林绕石,走出五六里,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四人停下脚步,慢慢挪到一丛蒿草後,伏低身子。
宋缺才拨开面前的草叶,前方忽然响起尖锐的破空声。
“当心!”
张衍低喝一声,一把扯过宋缺。
三点寒芒已从前方飞来。
邓青一拍腰间,乌金软剑弹出,剑锋轻抖,软剑仿佛有粘性,竟将三点寒芒粘住,正是三支飞镖。
经此一遭,四人知道已经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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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缺忍不住低声骂道:“这该死的鬼宠,原来压根没发现荒兽屍骸,倒把咱们领到这阴沟里来了。”
张衍悄悄探出头,往外看了看,沉声道:“是咱们的人和东煌教的人干起来了,藏肯定是藏不住了。
见死不救,被查出来可是大罪过。”
陈空点点头,“该搏一把了,能灭掉东煌教的余孽,也算大功的。”
邓青和宋缺无异议。
张衍则刺破手指,染血留影针,准备固定功劳。
就在这时,那边传来喝声,“是东煌教的赶紧出来,撑不住了,敢见死不救,教规无情。”
这边喝声方落,邓青四人冲了出去。
只见前方是一片被踩烂的空地,原来的林木早已消失不见,二十余人激战正酣。
只看腰间木牌和装饰打扮,很容易就能分辨两方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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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所这边有十余人皆腰系木牌,东煌教那边则有七八人,俱绑着红头巾。
双方刀剑交错,打凶。
张衍自报家门後,东煌教众人越发绝望,腰系木牌的众人却高声欢呼。
张衍一声令下,带着三人冲阵而上,立时加入战团。
东煌教一方本就落在下风,此刻被前後夹击,立时形势急转直下。
邓青没有加入战团核心,他一边收着打,一边观察局势。
很快,他就判明了形势,场中众人,最强的也就是锻骨一重,其余则在炼皮三四重之间。
如此,邓青心中便有了数,紧跟着张衍,替他看住侧後方。
陈空和宋缺也没乱跑,四人隐隐抱团成阵,加入恶斗。
战不过十余息,东煌教的一方彻底乱套了。
局面一崩,转瞬之间,东煌教一方便已有三名炼皮境武者倒地丧命。
余下几人再顾不此接应,立时散乱开来。
“堵住东边,别让他们退进林子!”
一名白衣青年正扬声调度,“赵兄,孙兄,往左压……龙兄,胡兄,围住对面那个就行,不必抢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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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青年似乎颇有威望,他说的话,竟无人不从。
邓青注意到他的胸前,赫然也别着一枚留影针。
而白衣青年一方,还有个高个青年,正带着人马封住东煌教一方的退路。
他的胸前,也别着一枚留影针。
邓青看明白了,这必定是两方人马凑到一起的。
随着战斗的持续,指挥所的人马立时占据压倒性优势,东煌教一方又有两人倒地毙命。
东煌教残余的三人眼见也要伏诛,忽地,一名高壮武者,发出一声低啸,周身气血猛地一涌,周身竟冒出滚滚浓烟。
“不好!”
有人惊呼出声,挺剑便刺。剑锋紮入烟中,却落了个空。
那烟雾扩散快,转瞬便将方圆三丈笼住,视线全无。
邓青立时收剑护住身前,往张衍那边靠了靠。
转瞬,烟雾中传来兵刃撞击声,接着,“打错了”、“是老子”的嚷嚷声响成一片。
二十余息後,烟雾终於被众人掌风搅散,地上多了一具东煌教武者的屍体,其余两名东煌教武者却已没了踪影。
有人心中不甘还想追击,却被白衣青年抬手止住,“别追了,队伍弄散了可不好,咱还有正事。”
说罢,他朝左侧的一名汉子指了指地上的屍体。
那汉子立时会意,阔步走了过去。
此人生着一张白狐脸,脸颊狭长,一双眼睛十分灵活。
白狐脸明显是摸屍的老手,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漏过。
不多时,他搜出许多战利品,并将战利品归拢到一块铺开的布上。
众人定睛看去,银锭,金珠,银票、药丸,连同几人的兵刃,也被放在上面。
白狐脸汉子清点完毕,先看向白衣青年,“公子,都在这里了。”
白衣青年低头扫了一眼,便开始分派。
公不公平另说,但白衣青年分派的速度极快,张衍四人虽然是後来的,却也没被落下。
就这一桩,邓青对白衣青年的印象就颇佳。因为,他分到了十两银子。
他才将银子收好,白衣青年便叫他们四人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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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青年拱手笑道:“方才多谢四位援手。在下黄云帆,不知几位朋友如何称呼?”
宋缺才听见这个名字,便是一惊,“敢问,可是人称云帆公子的那位?”
黄云帆笑了笑,“都是江湖朋友抬爱,瞎叫着玩罢了。”
这下,张衍和陈空也都反应了过来,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只有邓青一片茫然。
宋缺看出邓青的迷茫,恰好他也想捧一把黄云帆,拉着邓青道:“邓师兄,云帆公子可是咱们真阳武宗铜陵堂黄长河黄长老的公子。”
说着,他又朝黄云帆拱了拱手,“黄长老的威名,自不必说。然而云帆公子也很了不起,传闻他两年前才武道开蒙,如今已踏入锻骨一重,名震青州。
咱们这些人,难以望其项背。
适才一战,你我也都看见了,若不是云帆公子指挥若定,调度有方,咱也不会胜麽容易……”
邓青一开始还真以为宋缺是为了替自己解惑,才开启介绍模式。
现在看来,这厮分明是要上赶着拍黄云帆的马屁。
却说宋缺叭叭好一阵,实在没了,才不住口。
黄云帆一笑,摆手道:“过誉了。今日能胜,是大夥合力,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对了,不知几位是何出身?”
陈空拱手道:“在下东亭县金刀门,宋门主亲传弟子,陈空。”
说罢,他又指向宋缺,“这是我师弟宋缺,也是宋门主的侄子。”
黄云帆点了点头,又看向张衍。
张衍拱手道:“在下长乐县同庆堂张衍,这是我师弟邓青,我二人俱在同庆堂李堂主门下。”
邓青也随之见礼。
黄云帆闻言,笑发亲切,“说来说去都是自己人。金刀门也好,同庆堂也罢,都是我真阳武宗一脉,到了这里,自然更该彼此照应。
如此,我就做一回主。”
说着,他抬手朝周遭林木一指,“这山里地方大,东煌教的人也在找荒兽屍骨,咱们不如合兵一路,一起探索,如何?”
邓青听出来了,嘴上说的是合兵,黄云帆要的是掌总。
张衍与陈空对视一眼,陈空率先拱手道:“云帆公子所言甚是,人多些,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张衍也只好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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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云帆笑道:“很好,痛快,接下来我替几位引见几位朋友。”
说罢,他将人招呼过来,逐一介绍。
众人互相见礼。
邓青留心记着众人名姓,其中有两个人,他印象格外深刻。
一个便是方才负责搜检屍体、分派金银的白狐脸,名叫贾羽。
此人始终站在黄云帆侧後,看动静儿,是黄云帆的跟班。
另一个,则是胸前也别着留影针的高个青年。此人名叫王文英,跟黄云帆也很是亲近。
介绍完众人後,黄云帆很快便有了安排。
他将众人两两一组,分作多路,分别搜寻附近的山林,要求彼此间,不必走远,有什麽发现,便出声招呼。
宋缺自告奋勇,和邓青组成一路。
两人沿着一片樟木林往前走,待离众人远了些,宋缺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邓师兄,咱对这位云帆公子,可点神。”
邓青笑道,“你方才小嘴叭叭吹捧了半天,怎麽现在又换了说辞。”
宋缺撇嘴道,“我那是随机应变,这个姓黄的名声其实不怎麽好,仗着家世,自以为做人做事很妥帖,其实是霸道无礼。
还有他身旁那个长狐狸的,对,就是叫贾羽的,更是个十足的阴人。
上次这厮来东亭县,跑到我们金刀门借宿。”
邓青道:“你见过他?”
“我没见过,我听我叔父说过,这会儿这厮一通名姓,我不就对上号了。”
宋缺接道:“这厮说是借宿,其实就是打秋风。我叔父给他送了二十两银子,他还嫌少,让人原样送了回来。
没法子,我叔父又改送了五十两,他才收下。
这还不算,这厮收了钱,又不在金刀门住,跑去住客栈。
当天晚上,这厮竟祸害店家的一个黄花闺女。最後惹下的烂摊子,还是我叔父替他摆平的。”
说到这里,宋缺的声音又压低了些,“这号东西,就是仗着黄云帆的势,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
如此,可以想见,这位云帆公子又是个什麽货色。”
邓青边走边问:“那黄云帆的老子,就是那位铜陵堂长老黄长河,到底是什麽修为?”
宋缺摇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入了洪炉境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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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炉境!
邓青心中一凛,他朝身後看了一眼,低声道:“黄公子有这麽个老子,难怪抖起这份威风。”
宋缺点头道:“咱别惹他就是了,就安安心心把这趟任务做成,反正已经到了目的地了,搜上一遍,能不能找到荒兽,都有功劳。”
他话音才落,邓青眉头忽然拧了一下。
宋缺赶忙问道:“怎麽了?”
邓青摇了摇头,“没事,想到待会儿还人脸色过活,有些不痛快。”
宋缺一怔,随即哈哈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邓青肩膀,“邓师兄是个妙人。”
说话间,两人穿过樟木林,眼前顿时开阔起来,不远处出现一处断崖。
宋缺朝道:“咱们分开找找吧。你往北,我往南,遇事就放声招呼,别走远就是。”
邓青点头应下。
待宋缺朝南边去了,他才转身,往北侧的林子里走去。
原来,他方才那一下皱眉,是他忽然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那味道极淡,混在草木的气息里,稍不留神,便会错过去。
可邓青却像是被触发了记忆,只那一瞬,他立时就锁定了味道。
只因在掌功处,大胡子执事拿出的那半滴荒血,便是这个味道。
而血腥气传来的方向,正是断崖下。
当下,邓青挪到崖边,探头朝下望去。只见崖壁陡且直,到处生着杂草,遮挡视线。
加之,崖深不见底,根本看不真切。
恰在此时,一股风从崖下卷了上来。
邓青鼻翼轻动,再度确信,正是荒兽的血腥气。
邓青退回来,心念转快。
自己下去捞,肯定不行。
这断崖有多深,下头是什麽情形,他全不清楚。便是能下去,那荒兽屍骸又岂是他一个人能轻易弄上来的?
再说,就算真让他弄上来了,这份大功,还能全由他一人享受了?
黄云帆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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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转到这里,邓青立时有了主意,既然注定吃不成独食,不如先把发现踪迹的首功抢到手。
当下,邓青往附近寻了一圈,找来几根粗韧的藤蔓。
他取出软剑,削去旁枝,将藤蔓接在一处,打成绳结,最後弄出一条五丈来长的藤绳。
接着,他将藤绳的一端牢牢系在崖边的一棵大树上,又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当後,这才把余下的绳子从崖边抛了下去。
做好这些後,邓青放声喊道:“有发现!有发现!”
霎时,声音在林间远远传开。
众人本就散在方圆两三里内,这一声喊出,各处立时都有了动静。
不多时,南边草木晃动,宋缺先钻了出来。
紧接着,张衍、陈空等人,也从不同方向赶到。
黄云帆更是来,人才穿出林子,便几步抢到前头,指着邓青扬声问道:“这位兄弟,快说,发现什麽了?”
邓青看向张衍,张衍会意,知道邓青这是要固定证据,便赶紧滴血激活留影针。
邓青这才指向垂在崖边的藤绳,道:“我方才从这里攀下去了一段,发现底下好像有东西,只是隔,看不真切。
我在想,那头荒兽既然受了重伤,逃到这里,再跌下去,也未可知。”
众人听罢,纷纷朝崖边看来,不信者多。
邓青接着道:“再有,我这人鼻子还算灵。来之前,我在掌功处,也闻过那半滴荒血,总觉下传上来的气味,与那半滴血有些相似。”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时骚动起来。
“荒血的气味?”
“莫非真在下面?”
“我看是夸大其词,谁能闻到什麽味?反正我闻不到。”
就在这时,贾羽忽然开口,“这算什麽发现?”
众人转头看他。
贾羽皱着眉头,指了指藤绳道:“邓青兄弟连东西都没看清,嗅到什麽气味更是无稽之谈。
连一点实证都没有,便将大夥全叫了过来,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张衍回道:“不管怎样,这总算是个方向,我相信我师弟。”
贾羽摇头:“张兄,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眼下时间紧,咱们还在天黑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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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麽深的崖,来回一趟,误多少工夫?哪能为了这麽个没谱的方向,让大夥都耗在这里?”
张衍道:“既然如此,我们留下来探索悬崖,诸君且去别地探索。”
张衍主持同庆堂多时,怎会没有看破人心的本事。
他早看出来贾羽不对劲儿了,这番表态,哪里是怕耽误工夫,分明是想将旁人都支开,留下他和黄云帆来探索崖下。
邓青点头道:“我师兄说理,既然如此,我们兄弟留下来冒险,便不耽误诸位搜寻荒兽了。”
宋缺也品咂出味道来,朗声道:“陈师兄,你的鬼宠不也闻过那半滴荒血麽?不妨让它往崖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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