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北原枫到了纲手家门口。
敲了两下。
里面一阵动静,脚步声从楼上冲下来,急得跟赶火似的。
门拉开,绳树半个身子探出来。
忍具包鼓鼓囊囊背在肩上,护额擦得锃亮,一看就是对着镜子来回擦了不止一遍。
看清来人,他先愣了一瞬。
然后眼睛唰地亮了。
“师父?!”
上下打量了两遍,那表情像是怕认错人。
“前几天就听说带队上忍换人了,我还以为听错了——没想到蒸的是你鸭!”
北原枫嘴角抽了一下。
好小子,没看出来还是个小黑子。
“怎么,不想是我?”
“那哪能!”绳树嘿嘿两声,搓了搓手,“有师父带队,这任务不就——”
“忍具包解下来。”
绳树的嘴还张着,笑容僵在脸上。
“……没币摇吧?”
北原枫已经蹲在门口,拍了拍地面。
绳树嘟囔了一句,老老实实把包卸下来摊开。
北原枫一件一件翻过去,手指在军粮丸上停了一下,掂了掂。
“少了。加两份。”
“C级——”
“加两份。”
绳树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把辩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跑进屋翻找。
等他抱着军粮丸出来往里塞的时候,北原枫已经站起来了。
伸手按了按他肩上内甲的扣件,左右各一下,确认没松。
“走。”
两人并肩出了巷子。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早起的小贩支摊子,远处几声犬吠。
绳树走了几步,没憋住。
“师父,说真的——就一个C级侦察,至于嘛……”
“出了村没有'至于不至于'。”北原枫头也没偏,“少带一样东西,就多一种死法。”
绳树不吭声了。
过了两秒,他默默把忍具包的搭扣又紧了一格。
安静没持续多久。
“师父。”
“嗯。”
“这个任务……你是不是也觉得有什么不对?”
北原枫看了他一眼。
绳树挠了挠后脑勺。
“也不是觉得不对,就是……前几天我姐听说我要出任务之后,状态就不太对。每次问她都说没事,但我又不傻。”
他停了一下。
“她心里有底的时候不会那样。”
北原枫看着前面的路。
“所以你昨晚一宿没睡,护额擦了三遍。”
绳树咧了下嘴,没否认。
“我想的是——师父亲自带队,姐应该就不用再担心我了。”
北原枫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到了地方听指挥。”
“知道啦。”
绳树揉着后脑勺,又恢复了那副跳脱的样子,脚步一蹦一蹦往前走。
……
南门。
另外两个下忍已经候着了。
跟绳树同期毕业的新人,一高一矮,站得笔挺。
看见北原枫走近,两人“啪”地并脚,紧张得噼里啪啦报编号和姓名。
北原枫摆摆手。
“叫队长就行,不用那么紧张。”
两人松了松肩,后背还绷着。
绳树杵在旁边,两手背到身后,下巴抬起来——一副老资格的做派。
北原枫瞥了他一眼。
他立刻绷住脸,然后凑过来,嗓门压到最低。
“师父——南门口。”
北原枫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纲手靠在南门入口的石柱旁。
深蓝外套随意披着,马尾扎得松,双手插在口袋里。
看那站位和姿态——到了有一阵了。
今天该她在医院值班。
北原枫还没动,绳树已经贴上来了,几乎凑到他耳朵边,脸上的八卦快兜不住。
“师父我跟你说——”
贼兮兮扫了纲手一眼,确认距离够远。
“前几天,姐夜不归宿。”
停了一下。
“第二天回来,脸上——还——在——偷——笑。”
北原枫没搭理他,迈步朝纲手走过去。
身后绳树无声竖起大拇指。
纲手看见他过来,从口袋里抽出手,掏出一个布包,没看他的眼睛,直接塞过去。
“拿着。”
北原枫接过来,拇指挑开口子。
军粮丸——高浓度的,单独密封,成色比军部标配深了两个色号。
底下压着一管止血膏,瓶身上贴着手写标签,字迹利落,收笔有力。
纲手的字。
北原枫拿着那管止血膏看了两秒。
“这东西,绳树用不上吧。”
纲手的目光飘向南门外的树梢。
“谁说是给他的。”
嘴上硬邦邦的。
但说完,视线就收回来了——没看他的脸,落在他手上,看他把布包往忍具包里放的动作。
北原枫没再说什么,把布包塞进忍具包最内侧的夹层,压实了。
纲手的眉梢动了一下。
“绳树第一次出远门。”
“嗯。”
“别让他逞能。那小子一上头什么都敢往前冲。”
“不会。”
她顿了一下。
“你也是。”
语气跟前面的话没什么两样,好像只是顺带提了一句。
像叮嘱完弟弟之后随手添上的尾巴。
但北原枫听出来了。
前面那些话说得多顺畅,这三个字就卡得多硬。
“好。”
就一个字。
纲手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步子没停,声音顺着晨风飘过来。
“早点回来。”
四个字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她的背影已经远了。
北原枫看了一瞬,转身回到小队。
“出发。”
四个人迈出南门,踩上官道。晨雾起了一层。
走出二十多步,绳树回头看了一眼。
又转回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沉默着走了五六步,才扯了扯北原枫的袖子。
“师父。”
“嗯。”
“姐又回来了。”
语气变了,少了先前所有贫嘴的劲儿,多了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没看我。”
北原枫没停步。
但他回了一次头。
晨雾淡薄,南门的轮廓还看得清。
纲手依然靠在那根石柱旁边,深蓝色外套在灰白的雾里很显眼。
她没走。
也确实没在看绳树。
目光撞上的那一瞬,纲手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没招手,没点头,没别的动作,就那么看着他。
北原枫收回视线。
他发现自己在笑。
绳树在旁边观察了三秒,从鼻子里喷出一声。
北原枫抬手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看路。”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