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上方那道苍老的声音还在颤,江洛已经把碎糖咽了下去。
她抬起头,红瞳往城门深处扫了一眼。
“把门开大点,洛洛的镰刀有点长。”
黑色城墙上爬满的眼珠齐齐转动,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厚重的城门从内侧被推开,铁链绞盘转动的声音刺耳。
第一个从门后跑出来的是枯骨老人。
那具枯瘦的骨架身披深灰长袍,跑得太急,左腿的骨头都错了位,还没停稳就已经弯下腰,脊椎骨发出咯咯的响声。
“江领主!您怎么亲自来了!我们本来打算明日就把赔偿送到红月古堡的!”
江洛把棒棒糖棍在指间转了半圈。
“洛洛脾气不好,等不到明天。”
枯骨老人身后又涌出来一片。
穿着黑袍的、披着骨甲的、脑袋上长着三根犄角的,十几个高阶领主挤在城门口,谁都想往前站,又谁都不敢站在最前面。
“恭迎灾厄之主!”
十几道声音参差不齐地喊了出来,动作却整齐得可怕,全都对着江洛弯下了腰。
江洛没动。
她盯着这堆低下去的脑袋看了三秒,鼻子里哼出一声。
真有意思。
前几天在红月古堡门口,这帮玩意儿是怎么骂洛洛的?
空壳,废物,靠着江绝尘名号唬人的小丫头。
现在腰弯得比丝黛拉还标准。
“抬头。”
十几颗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上次在洛洛家门口喊得最凶的那个,是不是你?”江洛的镰刀往前一指,刀尖停在一个披骨甲的领主鼻子前面。
那领主的骨甲哗啦一声全散了,人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我!那是凯撒大人的部下!我当时在后排!我什么都没喊!”
“后排也算围城。”
“我赔!我赔钱!”
江洛这才把镰刀收回肩上。
时代变了。
寒鸦站在江洛身后半步,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元老院的大人物,给她们鞠躬。
不,是给江领主鞠躬,她只是跟在旁边蹭光。
但是这也够了。
寒鸦忍不住抬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疼的。
这要是把今天这场面传回埋葬峡谷,父亲大人的下巴能当场掉在地砖上。
她偷偷往江洛身边挪了两步,站得更近了些。
抱紧这条大腿。
死也不松手。
“江领主。”枯骨老人搓着白骨手指,“里面已经备好了席位,您先进去歇歇脚,喝口——”
“等等。”
江洛把他的话截了。
她的红瞳在门口这一堆脑袋上来回过了两遍。
不对。
“修罗呢?”
枯骨老人的下颌骨咯了一下。
“还有赫尔曼那个铁罐头,摩恩那个烧火棍。”江洛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拔出来,“洛洛数了两遍,一个都没有出来迎接洛洛。”
门口的领主们没人敢接话。
“怎么,”江洛的声音软下来,软得让最前排那几个直接后退了半步,“洛洛来收债,债主躲起来了?”
“不是躲!绝对不是躲!”枯骨老人的骨手举起来摆了半天,“修罗大人他们……去筹钱了。”
“筹钱?”
“您要的三十万高纯度灵魂结晶,加上地砖赔偿、围城赔偿、管家伤损赔偿,还有撒旦那笔命价,总共四十七万三千。”枯骨老人报数报得极顺,显然背了不少遍,“元老院金库里的现货只有二十来万,剩下的得从各领地调,修罗大人亲自带着赫尔曼和摩恩去了南区和西区催缴,最快也得明天午后才能回来。”
江洛咬着糖块想了两秒。
倒也说得过去。
四十七万三千不是小数目,就算元老院趴在诡异世界身上吸了一百年血,也不至于随手就能掏出来。
“明天午后。”
“是。”
“晚一个时辰。”江洛歪了歪头,露出两颗森白的小尖牙,“洛洛就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一个拧下来,喂小白。”
门口一片骨节打颤的声音。
结果这句话最先被当真的不是元老院。
江洛脚边的影子鼓了一下。
“唔?”
江小白从阴影里钻出半个身子,圆眼睛在门口那堆脑袋上转了一圈,嘴巴已经张开了。
一米。
两米。
三米。
黑色的巨口撑到把整个城门都罩进去,森白的利齿一层压着一层往外翻,口腔深处的深渊气息糊了一地。
“姐姐大人说可以吃!”
“洛洛没说现在!”
江洛一巴掌拍在江小白脑门上。
巨口哐一声闭合,把最前排三个领主的袍子边角剐掉了一截。
那三个直接瘫在地上,其中一个的骨甲下摆开始滴水。
“小白只是先咬着,等明天午后再嚼。”
“吐出来。”
江小白委委屈屈把嘴张开。
一顶不知道是谁的骨冠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枯骨老人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动作僵得像卡了齿轮。
“江领主,这位……这位就是暴食者大人吧。”
“洛洛的狗。”
“是是是,暴食者大人威风。”
“它叫江小白。”
“江小白大人威风!”
江小白得意地甩了甩自己身后那团黑雾,蹭到江洛腿边。
他抬起脑袋呆呆的看着江洛,委屈巴巴地戳了戳小手手。
“姐姐大人,小白不是狗。”
江洛摸了摸江小白的头。
“好好好,小白不是。”
寒鸦在后面看得腿都软了,一边软一边爽。
我去,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真不愧是暴食者。
要是换成我……
我才是江洛大人最忠诚的狗!!
呜汪~( • ̀ω•́ )✧
林晓站在她旁边,惨白的眼睛盯着元老院城门上那些悬挂的骸骨,手里的怨气钢笔转了个圈。
“江洛。”
“嗯?”
“门上挂的那些骷髅,气息是S级,一共一百零八具。”林晓的声音沙哑得很平,“它们身上刻着元老院的规则纹路,是门禁。”
“笨女人还挺有用。”
林晓的眼睛亮了一下。
“进不进?”枯骨老人小心翼翼地伸手往里请,“江领主,还有几位大人,请。”
江洛把镰刀往肩上换了个位置,黑色小皮鞋踩上元老院门内的第一块石砖。
就是这一步。
胸口那道灾厄印记突然颤了一下。
不是被攻击的那种颤。
更像是……体内某样东西自己动了,隔着城墙、隔着地面,朝着某个方向探了一下,又缩回来。
江洛的脚停在石砖上,脚尖没抬。
灾厄本源在她体内绕了一圈,安静了。
但她记住了那个方向。
不是大殿。
是脚底下,很深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