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海侧身一闪,右手扣住他的后脖领子,左手摁着他的脑袋往甲板上按。
陈老大整个人趴在甲板上,肚皮贴着地,两条腿蹬了几下根本挣脱不了。
“放……放开我!你他妈放开!”
陈大海没松手,膝盖顶在他后腰上,把他死死压住。
那几个手下一看自家大哥被摁在地上了,阵脚全乱了。
黑背心刚爬起来就被陈卫东一棍子抡在肩膀上,又趴下去了。
刘洋抱着一个人的腰把他掀翻在地,骑在上面就是两拳。
码头上围着的渔民,没有一个人上去帮忙。
非但不帮,还有人偷偷笑出了声。
老张头蹲在堤坝边上,嘴角咧着,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平时横惯了,欺负这个欺负那个,真动起手来就这德性。”
周老三躲在三轮车后面,探着半个脑袋看,眼珠子里全是幸灾乐祸。
陈老大这些年在码头上说一不二,谁敢得罪他?
上船费一年涨了三回,网费从十块涨到二十块,不交就别想出远海。
今天被人摁在地上打,打得好。
陈老大趴在甲板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可身上被陈大海压得死死的,脸贴着甲板上的鱼腥水,狼狈得不成样子。
“陈大海!你等着!你给我等着!你不想在这片海混了是不是?”
陈大海冷声道,“陈老大,你听清楚。这条船是我花三万五买的,我在自己船上干什么是我的事。”
“你带着人跑到我船上动手,是你挑衅在先。”
“你说你跑了二十年这片海,行,你跑你的,我跑我的。”
“但你要是以为你能拿捏住我,那你今天就看清楚了,我不是以前那个在你船上挨骂不敢吭声的陈大海了。”
就在这时候,岸上传来一道尖利的呵斥声。
“干什么呢!光天化日大打出手!你们想坐牢,想船被限行是吧?”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陈大海抬起头,往岸上看去。
一个穿浅色衬衫的男人站在码头栈道上,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礼品,脸上板着一副官架子。
渔业局的段青。
陈大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人上回在渔业局窗口故意刁难他们不给办购船证,被江英当场撤了岗。现在跑码头来干什么?
坏了。
这人跟他们结了仇,今天这场面,他肯定顺势落井下石,搞不好真给他们船限行。
渔业局有这个权力,一纸公文下来,船就得停在码头上动不了。
陈老大也看见段青了。
他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来,陈大海松了手。
陈老大连滚带爬从跳板上下去,三步跑到段青面前,脸上堆满了笑。
“段主任您来了,您看看,这个陈大海,买了条新船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在码头上目中无人,欺人太甚!”
陈老大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陈大海的船,嗓门拉得老高。
“他跟我抢鱼群位置不说,动不动就打人!我手底下几个兄弟全被他打了!您得管管,得好好治治他!”
“最好把他那条船限行,让他长长记性!”
陈卫东在甲板上,胸口那股火还没消呢,听见这话直接蹿到船舷边上。
“你放屁!是你带着人跑到我们船上来动手的!你先打的人!谁欺人太甚?你问问码头上这些人,谁先动的手?”
围观的渔民全把头低下了,没一个人敢接话。
陈大海站在甲板上,盯着段青的脸。
完了,这家伙肯定借题发挥。
上回的仇他不可能忘了,今天赶上这个机会,不整死自己才怪。
段青把两盒礼品换了个手提着,目光在陈老大身上扫了两秒。
“陈国栋。”
陈老大一愣,段青叫他大名了。
“你说人家欺人太甚?你带着五六个人跑到别人船上打人,你还有理了?”
陈老大的笑僵在脸上,“段……段主任,是他先……”
“我问你,是你上的他的船,还是他上的你的船?”
段青的声调提了上去,“跑到人家船上去殴打人家,被人家反击了,你跑来告状?”
“跟人家道歉。”
陈老大整个人愣住了。
让他跟陈大海道歉?
没听错吧?
他可没少请段青吃饭啊。
去年过年送了两条中华烟,上个月还请他在县城饭馆喝了一顿酒。
每次在渔业局办事,他都得掏点好处费出来,就这关系,段青竟然向着陈大海?
“段主任,您是不是搞错了?他们……”
“道歉。”段青眼睛一瞪,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往下压了两分,“不然你那条船限行一个月。”
这句话把陈老大钉在了原地。
限行一个月。
现在正是捕鲈鱼的黄金季节,鱼群就在这一两个月集中洄游,错过了就得等明年。
一个月不能出海,他那五六个人的工钱照发,柴油费赔了,渔网浸了海水不用也会烂,船停着就是在烧钱。
一个月下来,少说亏四五千。
陈老大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牙根咬得咯吱响。
段青就那么站着,两只眼睛盯着他,等着。
周围十几双眼睛也盯着他。
陈老大浑身僵硬地转过身,面朝着陈大海那条船,嘴唇动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段青没说够不够,只是收回了目光,提着那两盒礼品,踩上跳板,直接上了陈大海的船。
陈大海看着段青朝自己走过来,脑子里飞速转着。
段青走到他面前,板了一路的官脸散了,换上了一副堆着笑的模样。
他把两盒礼品往陈大海面前一递,右手主动伸出来。
“陈老板,不打不相识。上回渔业局那事,是我做得不对,狗眼看人低了。”
“今天我特意过来,就想跟您当面说句话。您什么时候方便,给我一个请客道歉的机会?”
这个态度转变来得太突然了。
码头上的人全呆了。
渔业局的人。
官面上的人主动跑到码头来,拎着礼品,跟陈大海道歉?
陈老大站在原地,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他想方设法巴结了段青三年。
过年送烟酒,请吃饭,办事塞红包。
段青对他什么态度?
不冷不热的。
收了东西不说好话,见面点个头就算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