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路口分了手。
陈大山骑着三轮车往凤尾村开,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攥着裤兜里那个空荡荡的钱袋子。
今天请客的钱是赵秀英出的,鲈鱼九块二一斤收的九块二卖给张富林,一分没赚还倒贴油钱。
但局面打开了。
段青明天去鲜味楼施压,李幼白一倒,陈大海的海货就得流到天海楼来。
到时候所有货都经自己的手过一道,抽成,差价,运输费……
他越想越兴奋,三轮车的油门踩到了底,突突突地在夜路上狂奔。
……
凌晨四点。
天还黑透着,连鸡都没叫呢。
陈大海已经把渔网和冰块全搬上了三轮车,发动机一响,从刘家村出发了。
车斗里坐着陈卫东和刘洋,两人缩在渔网堆里打瞌睡。
路过陈卫东家门口接上吴田富和陈远山,五个人直奔凤尾村码头。
到码头的时候天边还没泛白。
码头上空荡荡的,一条船的影子都没有。
五个人手脚麻利地把装备搬上船,陈远山进驾驶舱发动引擎。
“今天别走昨天那条线了。”
陈远山从驾驶舱窗户探出半个脑袋,“消息传开了,那个方向肯定一堆人等着。”
陈大海站在船头,正有此意。“远山叔,千叶岛海域你熟不熟?”
陈远山的眼睛亮了一下,“千叶岛?那边岛屿多,礁石带密,以前我在那边遇到过两次鲈鱼群。不过距离远,单程得一个半小时。”
“去那边。”
船离了港,朝着东北方向全速推进。
天亮的时候,码头上陆续有渔民到了,一看泊位,陈大海那条船不在。
穿黄汗衫的老张头在码头上转了一圈,拍了下大腿,“走了!天不亮就开走了!”
旁边几条船上的人也探头张望,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失望。
“昨天还想着今天跟着他呢……”
“人家精着呢,知道你们要跟,天没亮就出港了。”
“往哪个方向开的?”
“谁知道。”
……
一个半小时后。
千叶岛海域。
远远望去,大大小小的岛屿散布在海面上,有的不过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有的带着植被和沙滩。
陈大海站在船头,心里默念了一声。
使用赶海指引。
金色箭头亮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箭头的粗细和亮度,比昨天指向鲈鱼群的还要夸张,金灿灿的光芒直直指向右前方一座中等大小的岛屿。
什么东西能让箭头亮成这样?
上一次见到这种级别的指引,是那颗三万五的龙珠。
“就在这下网吧。”陈大海的语速快了起来。
陈卫东抬起头,“这儿?可是鱼群还不知道在哪……”
“先下了再说,十张全下,然后去那个岛上抽水坑。”
没人反对。
这几天跟着陈大海干,大家伙已经习惯了他说在哪下就在哪下,从来没亏过。
渔网一张张放进了海里。
船调头朝着那座岛开了过去。
到了近处才发现这岛不大,四周全是嶙峋的礁石,靠岸费了不少劲。
陈大海和陈卫东两个人合力把柴油抽水机从船上搬下来,扛着走了一段乱石路才上了岛。
刘洋在后面气喘吁吁,“这破机器少说八十斤,早知道不带了……”
吴田富和陈远山留在船上看着。
上了岛一看,水坑不多,散落在礁石间的低洼处,总共也就十来个。
“挨个抽。”陈大海吩咐了一句,转过身往岛屿深处走。
金色箭头没有指向任何一个水坑。
它指向岛中央一片凸起的岩石堆。
陈大海加快了脚步,踩着湿滑的礁石往里走,拨开几丛矮灌木,眼前出现了一道岩缝。
准确说是一个天然岩洞的入口。
洞口不大,一个人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外面被藤蔓和碎石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箭头直直指向洞内,亮度到了顶。
陈大海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洞里光线暗,他等了几秒钟眼睛才适应过来。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燕窝。
白色的,半透明的,一盏一盏沿着岩壁排列,从洞顶一直延伸到两侧。
有些还是新筑的,边缘带着湿润的光泽。
陈大海的手都在抖。
燕窝。
九一年的燕窝。
他太清楚这玩意的价值了。
九十年代初经济刚起步,沿海一带先富起来的那批人开始追求养生滋补,燕窝是最抢手的。
干燕窝一千多块钱一斤,品相好的更贵。
这一洞,少说也有五六斤。
他转身就往外跑,脚下踩翻了两块石头差点摔倒,扶着岩壁稳住了,继续往抽水坑那边冲。
“卫东,刘洋!过来!快过来!”
陈卫东正蹲在第一个水坑旁边看抽水,听见喊声抬起头,“怎么了?”
“过来!快!水坑先别管了!”
陈大海的嗓门把刘洋也喊过来了,两个人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撒开腿就跑了过来。
刘大庆在后面也跟上了,旱烟都没来得及掐。
几个人跟着陈大海到了岩洞口,陈大海侧身钻进去,回头招手。“挤进来看。”
陈卫东第一个进去,然后一声嚎叫从洞里传出来,差点把外面的刘大庆吓一跟头。
“燕窝!!他妈的燕窝!!”
陈卫东的声音都劈叉了,在岩洞里来回弹。
刘洋挤进去一看,两条腿直接发软,蹲在了地上,“这……这一片……全是……”
刘大庆最后一个进去的,旱烟杆叼在嘴里忘了点火,仰着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发颤。
“我以前听人说过,燕窝一千多一斤。这……这一洞……”
他算不出来了,但知道是个吓人的数字。
陈卫东已经手痒得不行了,伸手就要去够岩壁上最近的一盏。
“等等。”陈大海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咱们不能全拿走。”
三个人齐刷刷扭头看他。
陈大海指了指岩壁上方那些新筑的巢。
“看见没?新的巢说明燕子还在这筑窝,这个岛是它们的繁殖地。咱们要是全采光了,燕子明年不来了,这个洞就废了。”
“只拿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特别是那些新巢不动,燕子回来看到巢还在,明年还会来,咱们年年都能采。”
刘大庆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了,重重点了一下头,“大海说得对!杀鸡取卵的事不能干!细水长流才是正理!”
陈卫东虽然手痒,但也明白这个道理,“行,你说拿多少就拿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