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开始采。
这活比想象中难多了。
岩壁陡,脚底湿滑,燕窝长在高处,手够不着的地方得垫石头踩着上去。
一盏燕窝用指甲小心抠下来,也就几克重,薄得透光。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手指头都磨疼了,装了两个麻袋。
陈大海擦了把汗,拍手叫停。“差不多了,剩下的别动了。”
两个麻袋看着鼓鼓囊囊的,其实提起来轻得很。
燕窝这东西就是这样,看着一大堆,上秤也就几斤。
但几斤就是几千块钱。
几个人扛着麻袋下了岩坡,回到水坑那边。
陈卫东走路都带着风,嘴巴裂到了耳朵根,“今天血赚!这一趟就算什么鱼都捕不到,光这两袋子燕窝就值了!”
刘洋在后面扛着抽水机水管,嘴角也压不住,“大海,你这运气……不,不是运气,你这眼力,一般人学不了。”
陈大海没接话,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这个岛的位置得记下来,以后每年来采一次,就是一笔固定收入。
但消息绝对不能走漏,否则附近几个村的渔民全涌过来,燕子被惊走了,什么都没了。
“这事回去谁都不许说。”他站住脚,转过身看着三个人,表情严肃。
“包括自家媳妇之外的人,一个字都不能透。”
三个人齐齐点头。
之后几个人心情大好地继续抽水坑。
十来个坑抽完,收获平平,几条小石斑,一堆海螺,不值什么钱。
陈大海换上潜水装备下了一趟水,在附近暗礁带转了一圈。
海底能见度不好,转了十来分钟,没碰上什么值钱的。
他浮上水面,翻上甲板。
算了,今天的运气已经够好了。
几个人索性在岛屿边的礁石上撬生蚝,撬了满满一桶。
这年头生蚝不值钱,码头上没人稀罕,但拿回去烤着吃也不错。
下午三点,收网。
十张网拉上来,稀拉拉的,加在一起十五六斤白鲳鱼。
陈卫东往渔仓里看了一眼,咧了咧嘴,“得亏有燕窝,不然今天喝西北风。”
“有收获就行。”陈大海把绞网机关了,“走了,回去。”
……
凤尾村。
张富林带着张云飞开着面包车到了陈大山家门口。
消息传得快,一条巷子的人都知道天海楼的经理来下聘了。
赵秀英一大早就把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了瓜子花生,茶水沏好了等着。
陈大山穿了件新衬衫,站在院门口迎客。
周晓燕抱着小虎在屋里坐了会儿就把孩子塞给了赵秀英,自己跑进灶房张罗菜去了。
周海峰也赶来了,王倩挺着大肚子坐在角落不吭声。
周晓娟换了件粉色上衣,描了眉,坐在堂屋角落里,手指绞着衣角。
张富林进了门,客客气气跟每个人都打了招呼。
张云飞跟在他爹身后,脸拉得老长。
他的目光扫过周晓娟,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怎么看都普通。
五官端端正正,但没一处出挑,跟吴霞站在一块,连个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一想到吴霞那张脸,白净清秀安安静静的,再想到她过两个月就要嫁给陈卫东那个泥腿子,张云飞的太阳穴突突跳。
早知道当初就赶紧下彩礼把吴霞娶了,现在倒好,自己要娶这么个货色。
张富林根本不看儿子的脸色,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三十张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
“三千块彩礼,我说话算数。”
赵秀英的眼珠子粘在那沓钱上,嘴角抽了好几下。
陈大山笑着接过来,数了一遍,递给周晓燕,“晓燕,收好。”
张富林又从车上搬下来两箱酒,四条烟,两匹布料,“这些是添头,不算在彩礼里。”
排场到位了。
双方坐下来商量日子。陈大山怕夜长梦多,嘴快得很。
“张哥,别拖了,就定半个月后吧。趁着天气还没冷,把事办了大伙都省心。”
张富林也巴不得早点把这个麻烦了结,“行,半个月后,天海楼摆六桌,酒席我包了。”
张云飞始终没怎么开口,全程缩在椅子里,手指头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表。
周晓娟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每次都被他那副嫌弃的冷脸刺回来。
她攥紧了衣角,指甲嵌进布料里。
嫁就嫁呗。
张云飞不喜欢她又怎样?
张富林是天海楼经理,嫁过去吃穿不愁,比跟着村里的泥腿子强一万倍。
张家父子走后,堂屋里的气氛变了。
周晓燕把那三千块钱放在桌上,陈大山一屁股坐到主位上,手指头敲着桌面。
“这三千块,我留两千五。”
周海峰的脸瞬间就垮了,“大山,你什么意思?这是晓娟的彩礼,凭什么你拿大头?”
陈大山两只眼睛盯着他。
“凭什么?凭我给晓娟找了天海楼经理的儿子当老公。”
“凭我跟晓燕在派出所里蹲了三天。凭这门亲事从头到尾是我策划的,我出的力最大。”
“没有我,晓娟现在什么局面?名声臭了,村里谁还敢娶她?我给她找了这么好的下家,拿两千五算多?”
周海峰脸涨得通红,想反驳,但又找不到站得住脚的理由。
周晓娟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门亲事确实是陈大山促成的,没有他,自己现在连嫁人的可能都没有。
周晓燕站在陈大山身后,双臂抱在胸前,冷冷看着周海峰。
“哥,你也别不服气,大山被关了三天吃馒头配咸菜,你们周家人谁去看过一眼?”
“一分钱没花一点力没出,现在倒过来分钱分得理直气壮?”
周海峰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攥着拳头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给我们五百。”
陈大山把五张大团结拍在桌上,推过去。
周海峰抓起那五百块钱,站起来往外走。
王倩跟在后面,路过周晓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周海峰快步走出巷子,越走越快。
相当于自己妹妹被陈大山卖了两千五百块钱。
但他能怎么办?
翻脸?
陈大山现在是张富林的亲家,跟渔业局段青吃饭,码头上陈老大都叫他一声兄弟。
得罪了他,自己以后在凤尾村还混不混了?
他还指望着跟在陈大山后面赚点小钱呢。
手里拿着那五百块钱,周海峰拐进了自家小巷,推开院门,一脚踹翻了门口的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