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鲜味楼。
上午。
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停在鲜味楼门口,段青带着两个穿制服的手下走了进去。
李幼白正在后厨盯着备菜,听见前台的伙计来报说渔业局的人来了,赶紧擦了手,快步迎了出来。
“段主任您好您好,里面请!”她笑着把段青引到雅间,亲手泡了壶好茶端上来。
段青坐都没坐,两手背在身后,沿着走廊往后厨走。
“例行检查。”
李幼白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立刻跟上了。
段青走进后厨,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排水沟上。
“这个排水沟盖板呢?没有盖板?卫生标准第几条你们不知道?”
“段主任,这是临时拆下来清洗的,马上装回去……”
“冷藏柜温度多少?超标了吧?”他拉开冷柜门看了一眼,温度计显示零下十五度,“标准是零下十八度,差三度。”
李幼白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零下十五度和零下十八度的差别在实际操作中根本不影响什么,这纯粹是挑刺。
段青从后厨出来,又转了一圈前厅。
消防通道,灭火器,营业执照挂放位置,每一项都指了指,每一项都点评了两句。
“问题不少。”
他站在前台,把检查表递给手下,脸上没有笑,“限期三天整改,三天后复查。整改不到位,停业。”
李幼白站在柜台后面,脸色阴晴不定。
这不是例行检查,是有人在背后使劲。
段青走后不到一个小时,鲜味楼东家苏老板的车也到了。
苏老板四十来岁,大腹便便,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看。
“幼白,渔业局来查了?什么情况?”
李幼白把刚才检查的内容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苏老板听完,两只手在肚皮上交叉着,沉吟了半分钟。
“幼白啊,我直说了,鲜味楼现在生意稳定了,上了轨道了。我侄子从外地回来,想锻炼锻炼,我打算让他来负责日常管理。”
李幼白的手指松开了账本。
她心里明镜似的。
鲜味楼是她一手带起来的,从选址,装修,定菜单,拉客源,对接陈大海的海货,每一步都是她的心血。
现在生意好了,苏老板觉得谁来管都一样了。
段青那一出,不过是个借口。
就算没有段青,苏老板迟早也会动这个心思。
他不想继续给她开高工资和分成。
“苏总,我明白了。”李幼白笑了一下,把围裙解了下来叠好放在柜台上。
“工资结到这个月底就行了,账本和钥匙都在办公室,我收拾一下东西。”
苏老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幼白你别多想,不是对你有意见……”
“没事,做生意嘛,各凭本事。”李幼白转身进了办公室,把自己的东西收进了一个帆布袋里。
从头到尾没红眼,没争辩,没说一句软话。
出了鲜味楼的门,李幼白站在街边,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睛。
陈大海的海货,是鲜味楼的命脉。
苏老板把她赶走了,新来的侄子能留住陈大海吗?
不可能。
陈大海跟鲜味楼之间的合作关系,从来不是鲜味楼这块招牌,而是她李幼白这个人。
天海楼那边以为把她踢走了,陈大海的海货就会自动流到天海楼?
做梦。
……
天海楼。
张富林从陈大山家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伙计跑来传了个消息。
“张经理,听说鲜味楼的李幼白被开了。”
张富林手里的茶杯定住了,“什么?”
“上午渔业局去鲜味楼检查,挑了一堆毛病,下午苏老板就来了,把李幼白辞了。她收拾东西走人了。”
张富林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成了。
段青行动力属实可以,一天就把事办了。
他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陈大海和李幼白关系好是出了名的,李幼白被鲜味楼赶走,陈大海肯定会记恨鲜味楼。
新来管事的是苏老板的侄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子,拿什么跟陈大海打交道?
而自己这边,通过陈大山,已经跟陈大海搭上了关系。
再加上张云飞娶了周晓娟,两家变成了亲戚。
陈大海的高级海货——石斑,龙虾,猫鲨——以后全得走天海楼。
张富林拿起电话,拨了陈大山渔具店的号码。
“大山,李幼白被鲜味楼辞了,你知道了吧?”
电话那头陈大山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刚听说了!太好了!张哥,帮大忙了!”
“别急着高兴。”张富林的语气稳了稳。
“这两天你找个机会跟你哥透个风,就说鲜味楼换了新老板的侄子来管,以后没李幼白了,让他别再往那送货了。”
“把话递到位,剩下的他自己会想明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挂了电话,陈大山靠在柜台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回来。
……
下午四点。
陈大海的船靠上了凤尾村码头,刚系好缆绳,码头上就围了一圈人。
周老三第一个凑上来,往渔仓里探头一看。
十五六斤白鲳鱼,加一桶生蚝。
他咧了咧嘴,退回去了。
陈长贵也看了一眼,摇着头往回走。
“今天不行啊,白鲳不值钱。”
“正常正常,哪能天天碰上鱼群嘛。”
围观的渔民三三两两议论着,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了。
昨天看陈大海又拉回来四百多斤鲈鱼的时候,那种酸溜溜的嫉妒劲几乎溢出来。
今天一看渔仓空荡荡的,心里的天平立马平了。
“看吧,说到底还是靠天吃饭,运气用完了就跟咱们一样。”
“可不是嘛,前两天是走了大运了,今天打回原形了。”
陈大山从渔具店出来了,快步走到船边,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
“哥!今天没碰上鱼群啊?没事没事,这太正常了,大海嘛,哪能天天有好运道。说不定明天又爆了呢!”
他的嗓门故意拉得高,让码头上的人都听见了。
陈大海从甲板上跳下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陈卫东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从船舱里钻出来。
陈大山的视线落在那两个麻袋上,“卫东,这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