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瞬间一片哗然。
方才还暗暗松了口气的股东们脸色又白了回去,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刚刚倒戈支持叶不凡的那几个人的目光又开始飘忽不定,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换了几句,眼神里那股子动摇重新浮了上来。
叶不凡放下电话,面色凝重:"律师团到了,移步大会客厅吧。"
宽敞的会客大厅里,数名穿深色西装的林家律师列队走入。
打头的首席律师约莫五十岁,手里夹着一只公文包,落座之后把几份文件重重摊在桌面上,开口不带半点寒暄:
"叶总,我们是林氏集团的法务代表,贵公司在地产合作项目中出现多起逾期违约。”
“我方依据合同条款,将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查封贵公司名下两块价值最高的待开发地皮。”
“保全一旦生效,贵公司所有融资、项目运转将直接瘫痪。"
他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站在叶不凡身侧的陆知行:
"我们听闻,现在有外部资本介入贵公司,但商场讲的是合同和证据,不是手里有现金就可以抹掉违约事实。"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好几个股东被那连串的专业术语和掷地有声的语气震慑住了,低着头不敢接话。
叶不凡跨步上前试图辩解,话说到一半就被对方引用的合同条款堵了回来。
越解释越被动,越被动越显得理亏。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陆知行。
大部分人心里默认,这一回恐怕又要靠陆知行砸钱来摆平了。
个别已经打了退堂鼓的股东甚至开始盘算,实在不行干脆转向林家求和,总比硬撑到破产强。
陆知行从叶不凡身后走出来。
他走到长桌前,俯身拿起桌上那几份文件翻了几页。
林家首席律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那丝轻蔑毫不掩饰。
一个衣着朴素、面生得厉害的年轻人,恐怕连合同的格式条款都读不全。
"年轻人,这份合同里关于违约救济的条款写得很清楚——"
律师开口,准备再次抛出晦涩的法条术语来压人。
陆知行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抬头看着他:"催告函的签收记录,你带了吗?"
律师的话被打断了半截,眉头微微一动:"签收记录自然在送达流程里。”
"没有签收记录,就没有完成有效送达。"陆知行不紧不慢地接上。
"你们所谓的违约催告,在法律层面不具备完整的通知效力。"
律师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反驳。
陆知行已经翻开了合同另一页,指尖点在某一行条款上:
"还有这一条,争议解决方式写得很清楚,你们跳过仲裁环节,直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程序上就是违规。"
他把文件合拢推回律师面前。
"你们手里的文件,缺手续、缺程序、缺前置条件。”
“就这么拿去申请保全,法院不会受理,反而会让林家承担错误保全带来的赔偿责任,回去重新准备吧。"
整个会客大厅安静了片刻。
方才还低着头冒汗的股东们一个个慢慢抬起头来,目光从忐忑变成了震惊。
林家首席律师坐在对面,表情变得铁青。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份被陆知行点出漏洞的文件。
他带来的整个团队面面相觑了几秒。
首席律师把文件收回公文包里站起来。
"今天先到此为止,林氏不会就此罢休。"
律师团队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会客大厅的门合上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吁出了一口气,紧接着几个股东互相交换了眼神。
叶不凡站在陆知行旁边,后背那层薄汗还没干。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侧头看向陆知行:“陆先生,今天要不是你……”
陆知行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从那些表情各异的股东脸上扫过,然后落回叶不凡身上:
"律师走了不代表事就完了,公司资金链的问题一天不解决,林家迟早还会找到别的由头来动手。”
“今天先到这里,你把内部稳住,后面的事我来想办法。"
会客大厅里那些股东的目光还黏在陆知行身上。
陆知行站在门口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道:
"林家那边的事,我出面去谈,叶总留在公司坐镇,不用跟着去。"
叶不凡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陆先生,你一个人去林家太冒险了。”
"你去了反而被动。"陆知行打断他,语气笃定。
"林家要的就是你低头,你出面只会被漫天要价,我在中间斡旋,还有余地。"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些神色各异的股东脸上慢慢划过去,声音又沉了几分:
"三天之内,我会把林家的矛盾解决掉,恢复合作关系,在这三天里……”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淡淡的凉意。
"谁在背后再搞小动作,我不介意再拿一笔钱出来,把剩余的股份全部收走,到时候别说分红了,连发言的资格都不会剩。"
这话落下的时候,几个股东明显缩了一下脖子。
副总面上陪着笑连声说不敢不敢,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怨恨却被陆知行的神识捕捉到了。
陆知行收回目光,转身出了会客大厅。
叶不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出租车驶出大门,掏出手机拨了女儿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听筒里传来西餐厅背景的轻音乐和杯碟碰撞的声响。
叶清霜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雀跃:"爸?我在外面吃饭呢,晚点回去。”
"你在跟谁吃饭?"叶不凡的语气绷紧了。
叶清霜顿了一下:"……朋友。就普通朋友。"
叶不凡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你是不是跟林家的人在一起?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离林家的人远点!”
“今天林家的律师团亲自上门要查封公司,要不是陆先生在场,你爸现在连这间办公室都保不住!”
"又是他?"叶清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
"爸你清醒一点!我们家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因为他!林家本来跟我们好好的,是他把林天明废了才招来报复!你现在还帮他说话?"
叶不凡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渐行渐远的车影,胸口堵着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
"你到底知不知道陆先生今天做了什么?要不是他,公司今天就被林家吃干抹净了,你!"
"我不听我不听!"叶清霜打断他。
"爸你别被他骗了!他帮公司肯定另有目的!我现在见林家的人是为了帮咱们家找退路!只要——"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住了,显然意识到说多了,飞快地补了一句。
"哎呀你别管我了,我心里有数。"
电话挂断了。
叶不凡低头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西餐厅靠窗的位置,叶清霜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朝对面那个穿深蓝色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笑了一下:
"我爸打来的,催我回家,没事,继续吃。"
林新添坐在对面,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给她面前的杯子里续了半杯红酒。
他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叶叔叔还在为公司的事操心吧?我听家里说,你们今天开了挺久的董事会,那个陆知行真的去了你们公司?"
叶清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哼了一声:
"去了,不知道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在我爸什么都听他的,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
她话音顿了顿,显然对那些钱的事也并不清楚来龙去脉,随口应付道。
"反正就是他帮公司挡了你们家的律师。"
林新添眼底的光微微闪了一下,脸上的关切分毫未减:"那你们公司的资金缺口——"
"我哪知道这些。"叶清霜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反正有他在,我爸现在只觉得他是大恩人,我就等着林家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厉害,别再来祸害我们家了。"
林新添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同一时间,出租车停在了城郊林家老宅的大门外。
陆知行下车之后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整栋宅邸比叶家老宅还要气派几分,高耸的院墙和厚重的朱漆大门,门两侧各站了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
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他走到门口,保镖的目光上下扫了他一遍:"什么人?"
"找林雄。"
保镖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轻蔑:
"林总的名字是你能随便叫的?赶紧走,私人宅邸不接待外人。"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推陆知行的肩膀。
陆知行没动,正要开口,门内一个穿灰色马甲的管家快步走了出来。
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之后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变了几变,飞快地越过保镖。
"陆……陆先生?您稍等,我进去通报。"
保镖愣住了,管家已经转身快步穿过庭院朝主楼走去。
客厅里林雄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派出去监视的人传回来的简短汇报,说陆知行从繁月地产出来了,孤身一人上了出租车,方向是城郊。
他还没来得及看完,管家已经敲响了客厅的门:"老爷,门外有位姓陆的先生说。"
"让他进来。"林雄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陆知行是什么人,派出去的杀手全部折损、黑虎工会的人马也拿他没办法,这个人绝对不是能用常理衡量的。
可他一想到林天明那废掉的腿,心里那把火就压不住。
废了我儿子的腿,还敢光明正大登我的门。
今天要是连面都不敢见,传出去林家还怎么在江城立足?
陆知行走进客厅的时候,林雄坐在沙发上没站起来。
灯光把客厅照得通明,茶几上的茶具和果盘摆了满桌。
林雄端着茶杯没有抬头,声音沉缓:"你倒是有胆子来。"
陆知行在他对面落座,没有碰桌上的茶:"我来谈叶家的事,恩怨是我和林家少爷之间的,跟叶家无关。”
“你停手,叶家的公司、地皮、项目,你全部收手,有账你冲我来算。"
林雄放下茶杯,抬眼看着陆知行,嘴角挂着一丝笑:
"冲你算?你废了我儿子一条腿,说一句冲你算就完了?"
"你儿子雇杀手半夜伏击我,废他条腿是手下留情。"
陆知行的语气平平的。
"你心里应该清楚,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他现在连命都保不住。"
林雄的脸色猛地绷紧了。
沉默了几秒之后,忽然站了起来。
他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壁柜,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手枪,转身回来的时候枪口已经对准了陆知行的胸口。
"你凭什么觉得,"
"我会放你活着离开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