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下那场突如其来的抓捕,像一记无声的惊雷,把整个看台都震得安静了好分钟。
张楚岚只觉得自己两条腿有点发软。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两只手无意识地抓着看台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结巴而显得有些滑稽:“四、四哥……我是不是没睡醒?刚才是不是有两个穿迷彩服的……嗖嗖地就来了,然后又嗖嗖地走了?他们说啥?国安!国家安全部门!那玩意儿不是处理叛国的吗?现在都上升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吗?这罗天大醮怎么这么吓人啊!我……我有点想爷爷了……”
徐四也愣了好一会儿。
他嘴里的口香糖早就忘了嚼,就那么含在舌头上,像含了块蜡。
他目光还追着那两道迷彩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重新开始一下一下地嚼。
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语气里也带着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震动:“这场面,确实是够惊天动地的。
不过倒不是叛国。
能让国家安全部门出动的,那都是危害国家级性质的事。
如此公开、如此公正!看来——大领导是要对四大家族出手了。”
张楚岚脸色更白了几分,像听了个天大的秘密,喉咙都紧了:“四大家族?四哥,四大家族又是什么东西?那王蔼不也是十佬之一吗?跟风正豪不是一样的吗?”
徐四斜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一股“你还是见识太少”的不屑,嘴里的口香糖嚼得咯吱响:“小子,你记住。
牛逼的从来不是十佬这个位子。
首先牛逼的,是你这个人,和你背后的势力。
然后你才能坐上十佬。
他风正豪也是十佬,可跟王蔼比起来,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听说过异人世家吗?四大家族,就是异人世家的代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张楚岚恶补一堂一直没人给他讲过的课:“这四大家族,不光是在异人界有分量,在现实社会里,政界、商界,那影响力都大得吓人。
吕家、王家、陆家、高家,哪一家不是盘踞多年、根深蒂固?门生故旧,产业无数,跟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你真以为十佬是打出来的?没有足够的家底和势力,你连门都摸不着。
现在明白了吧?我们是来罗天大醮干什么的?”
张楚岚越听越惊,只觉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他缩了缩脖子,往徐四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四哥,这也太吓人了……不过四哥不愧是四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您怕是早就看透了吧?这洞察力,这判断力,我张楚岚真是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徐四一摆手,打断了他,脸上没有半点被吹捧的得意:“打住!我不知道。
我没那么大能力。”
张楚岚啊了一声,脸上写满疑惑,仿佛刚才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徐四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啊什么啊?你那什么表情?你以为提前知道是好事?还是年轻。
以我徐四这个级别,知道这些是什么好事吗?我估计,也只有董事会的人会提前知道。
当然,也说不准。
小子,你记住,好奇心太强会害死猫。
我们就一切行动听指挥,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
我们级别还不够,知道得太多,那不是给自己找事吗?反而我们不知道,是领导对我们的保护。
你懂不懂啊你?”
他嚼着口香糖,眼神里透出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实处:“不愧是大领导。
要做的事,果然都是大事。
我们这些小角色,应该庆幸摊上这么个好领导。
不然要搁以前,那就是炮灰,小卡拉,哭都没地方哭。”
张楚岚听完,脸上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茅塞顿开的神情。
他恍然大悟般地看着徐四,用力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算是明白了。
这罗天大醮的道道,原因就在这儿呢。
我就说嘛,这么多场地,大领导和我师爷他们,偏偏就来到这个场地。
原来是为了——”
他说到关键处,忽然顿住了,没再说下去,只朝徐四使了个眼神。
徐四满意地点点头:“有进步。
——心里明白就行,别说出来。”
张楚岚长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憋了半天的浊气全吐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脸上重新浮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四哥,我突然压力没这么大了。
我也总算真正明白那句‘事在人为,尽力就好’的意思了。
原来我张楚岚,并不是真正的主角。
是我一厢情愿了。
第一不第一,天师不天师的,从来不是重点。”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我现在就想着,只要别输得太快就行。
起码也整个十六强、八强、四强啥的。
别给我师爷丢脸,毕竟他老人家为我也操了不少心。”
徐四看他这副豁然开朗的模样,倒是真有点欣慰:“你小子倒是看得开。
不过你这反应弧也太长了,现在才明白?”
张楚岚摸着下巴,像在认真思考一件关乎人生的大事:“四哥,我算是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你才是华北大区的负责人,为什么你能当上公司总部的徐处长。
论办事能力,您雷厉风行、八面玲珑;论为人处世,您左右逢源、滴水不漏;论脑子,您更是洞若观火,走一步看三步。
四哥,这不是拍马屁,这是我张楚岚的真心话!”
徐四被他这一通连环夸,夸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整了整衣领,又甩了甩自己并不算长的头发,用一种明明很受用却偏要装淡定的表情摆了摆手:“低调,低调。”
徐三站在一旁,早已黑了脸。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张楚岚。
那眼神,冷得能冻死路过的蚂蚁。
张楚岚后脖颈一凉,像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突然锁定。
他一扭头,正撞上徐三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顿时吓得一激灵,咳嗽了好几声才把嗓子里的那点不顺畅咳顺。
他赶紧陪着笑,朝徐三挪了半步,语无伦次地找补:“那什么……三哥!我、我刚才那什么……不是,我是想说……三哥您办事效率强,有职业能力,有底线,很细致!真的!”
可徐三那张脸越听越冷,张楚岚只觉得自己越描越黑。
他干笑着转过头,望着天空,像研究今天为什么没有云:“那什么,今天天气真好啊。
四哥,你说是吧?”
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向徐四求救:四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