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将白玉盒子收进袖中,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极品金灵铁,好东西。
活干完了,该走了。
苍无极那老东西是元婴境的修士,手底下还有一帮子元婴护法和九艘战船。
他现在去招惹?
跟拿鸡蛋磕石头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他还得参加三天后的东洲论道大会,还得维持丹王的隐秘身份。
卷入苍龙宗这趟内乱,万一身份暴露,那才是真要命。
所以,溜。
趁天还没亮,赶紧回云霞镇。
“前辈……”
身后传来沙哑的女声。
苍无月还跪在崖边,脸上的血迹混着泪痕,被夜风吹得发干。
“我娘还在山腰那边,她吃了焚命丹跟韩管家拼命,我不知道她现在……”
秦墨脚步停了一拍。
他确实听见了交手的动静,方才从远处传来的轰响一直没停。
赵氏吞了焚命丹,短时间内能撑住场子,但那药用完就是油尽灯枯。
“你小叔是元婴修士。”
秦墨转身看了她一眼,“就算我把韩管家解决了,后头还有你小叔。我现在这点修为,碰上元婴老怪,那就是白给。”
苍无月咬住了嘴唇,嘴角渗出血丝。
“金灵铁不够的话,我把我知道的苍龙宗所有密藏都告诉你,我……”
“不是够不够的事。”
秦墨摆了摆手。
他不是心狠。
实力摆在那里,他去了也是多搭一条命。
铁骨境中期打金丹绰有余,可元婴?
一只手就能把他碾成渣。
正犹豫着要不要丢几颗疗伤丹给这丫头就走人,脚边突然传来一阵嗡鸣。
“嗞——”
秦墨低头。
周管家横在崖边的尸体腰间,一块灰色符片亮了起来,灵光一闪一闪。
传音符。
“周七。”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符片中漫出来,带着上位者特有的轻慢,“事情结了没有?”
苍无月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秦墨和她对视一眼。
他弯腰,把传音符从尸体腰带上取了下来。
“周七,我问你话呢,哑巴了?”
那边语气沉了两分。
秦墨捏着传音符,咂了咂嘴。
“你那个姓周的,以后回不了话了。”
对面沉默了两息。
“你谁?”
“路人。”
秦墨往崖边的断树上一靠,语气散漫得过分,“路过的时候看见几条狗追一个小丫头,顺手收拾了。怎么,你们苍龙宗的人,都这么喜欢一群大老爷们围着废了修为的晚辈下黑手?”
传音符那边安静了好几息。
“好……好大的胆子。”
苍无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冷到骨头里的笑意。
“无月。”
他换了个语气,温和了起来,“小叔知道你在那边。”
苍无月攥紧了拳头,浑身发颤。
“别怕,小叔不是来为难你的。”
苍无极叹了口气,“只要你把爹留下的那件东西交回来,所有事情既往不咎。咱们毕竟是一家人,骨肉之间,何必弄到这个地步。”
“放屁。”
苍无月嗓子劈了,“我娘呢?你把我娘怎么了?”
“你娘啊——”
传音符里忽然传出一道凄厉的女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喉咙里带着嘶吼和哭嚎,整个人的气息都在剧烈挣扎,嗓子都要喊劈了。
苍无月的瞳孔骤然放大。
“娘!”
“听见了?”
苍无极恢复了平淡的语调,“你娘还有一口气在。能活多久,看你配不配合。”
“你放了她!”
苍无月往前爬了两步,膝盖磕在碎石上,她浑然不觉。
“把东西带来,把杀我人的那个废物也带来。”
苍无极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半日之内,我要看见人。否则……每过一个时辰,你娘就少一根手指头。”
“苍无极!你个畜生!”
传音那边又传来赵氏更凄惨的嘶喊声。
随后,灵力波动消散,传音断了。
夜风从崖下翻涌上来,满地的血腥被卷走,只剩苍无月跪在原地,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秦墨将传音符收入袖中,盯着这丫头的后脑勺看了片刻。
“听我说一句。”
他蹲下身,跟苍无月平视,“你小叔这种人,嘴里没一句真话。他用你娘拿捏你,说明你手里那东西比你娘的命重要。就算你把人和东西都送过去,他也不会放人。”
苍无月满脸泪水地抬头,眼底全是血丝。
“那我怎么办?”
她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是我娘……”
秦墨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我帮你”三个字。
他帮不了。
元婴境不是他拿命能填的。
“……让我想。”
他站起来,回身朝周管家的尸体走过去。
这人身上或许还有什么线索,战船的位置、苍无极的落脚点,总得先摸个底。
他蹲下去翻周管家的里衬口袋。
身后,苍无月盯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情绪变了又变。
她右手慢慢伸进胸口里衬的暗兜,摸到了一颗蜡封的黑色丸子。
那是她逃离苍龙宗前,从苍绝星的暗格里顺走的东西。
幽冥教的忘情迷香。
无色无味,散开后金丹修士也扛不住,灵力会被封锁半个时辰。
她当初留着是为了保命。
她从没想过,会用在救命恩人身上。
泪水一滴一砸在石面上。
“……对不起。”
她手腕一紧,蜡壳碎裂。
灰白色的粉末无声无息散入夜风中,朝着三步外蹲着的秦墨后背飘去。
秦墨鼻尖一酸,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腥味钻进气道。
“什么——”
丹田里的灵力在那一瞬间被锁死了。
四肢的力气像退潮一样抽走,膝盖撑不住,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
他扭过头。
苍无月站在三步外,右手还残留着黑色碎壳的粉末,满脸是泪。
秦墨撑着地面想起来,手臂软得跟棉花一样。
“你他妈……”
“前辈,对不起。”
苍无月咬着下唇,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有我娘了……我没有别的办法……”
她弯腰捡起地上周管家的束腰绳带,一步一步走到秦墨身后。
秦墨体内乾坤化生炉微发烫,乾坤气正在翻涌着对抗入侵的毒素。
但速度太慢,至少还要一刻钟才能挣脱。
“你送上门去,他连你一起杀。”
秦墨咬紧后槽牙,“苍无月,你用脑子想。”
苍无月的手顿了一下。
但那道凄厉的惨叫声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她闭上眼,将绳带缠上了秦墨的手腕。
“那也要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