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无月跪在碎石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墨掌心那株紫色灵芝。
通体紫玉色泽,九朵菌伞层叠开,每一朵都在无风中微颤,散出的灵气浓得像液体。
苍无月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她见过万年紫灵芝。
苍龙宗宝库深处供着一株,被三层元婴级禁制锁住,连她爹在世时都无权取用。
那株灵芝的灵气跟秦墨手上这株比,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不可能。
整个东洲都凑不齐三株,怎么会在一个来路不明的蒙面人手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苍无月嗓音发哑。
秦墨把灵芝往袖中一收,没答她的话。
“令牌。”
苍无月愣了一息,随即咬了咬牙,右手探入胸口暗兜,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玄黑色古牌。
牌面上刻着一条腾空苍龙,龙首处嵌着一枚暗金色的灵纹阵眼,触手冰凉,入手沉重。
“这是苍龙祖师令。”
苍无月把令牌双手举过头顶,“我爹从苍龙宗开派祖师遗府中取出来的。”
秦墨接过来翻了翻,炉壁上浮出一行字。
他没出声,等苍无月自己说。
“持令者可穿行苍龙宗所有护宗大阵,不触发任何禁制。”
苍无月的声音还在发颤,“宝库、灵田、藏经阁、祖师殿,所有地方畅通无阻。”
秦墨捏着令牌的手收紧了两分。
“你是说,拿着这块铁牌,我想进哪就进哪?”
“对。”
苍无月抹了把脸上的血迹,“我小叔为什么要杀我?就因为这东西在我手里,他睡觉都不踏实。谁知道我会不会哪天摸回去,把他老窝掏空。”
秦墨嘴角在面具后头扯了扯。
苍龙宗传承千年,宝库里的家底堆了多厚?
光是那九艘玄铁战船的造价就够小门派吃三辈子的。
更何况,苍九幽刚死,苍无极被炸飞不知去向,宗内群龙无首,正是最乱的时候。
拿着这块令牌潜进去……
秦墨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念头压下去。
“你对苍龙宗内部布局熟不熟?”
苍无月点头:“从小在里面长大,哪条暗道通哪间库房,我闭着眼都走得出来。”
“宝库有几层禁制?”
“三层。外两层是护宗大阵的延伸,祖师令能直接穿过。最里面那层是血脉锁,只认苍家嫡系血脉。”
苍无月看了他一眼,“我的血能开。”
秦墨把令牌收入袖中,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
苍龙宗现在内乱加外损,元婴老祖陨落,战船被炸散,苍无极自顾不暇。
如果带着苍无月从暗道潜入,凭祖师令躲过大阵,再用她的血开宝库……
“先把伤治好。”
秦墨把万年紫灵芝取出来递给她,“吃了它,重塑丹田和经脉至少要三天。等你站起来了,你带我走一趟苍龙宗。”
苍无月双手颤着接过灵芝,十根手指攥得关节咯响。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最后狠狠磕了个头。
“前辈大恩,苍无月粉身碎骨也……”
“少来这套。”
秦墨摆手,“你欠我的,往后慢慢还。先把地上这几具尸体翻一翻,看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苍无月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忍着浑身伤痛朝周管家的尸体爬过去。
秦墨站在崖边,手里摩挲着那块祖师令,夜风吹得面具边缘嗡作响。
苍龙宗。
“等着吧。”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东边天际划过来。
速度快得撕裂了夜空的云层,剑气凛冽,裹挟着一股森冷的寒意,直坠向崖顶。
“砰!”
白光落地,碎石四溅。
崖边的杂草被剑风削平了一圈,中央站着一名白衣女子。
长发如瀑,面若冰霜,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鞘上刻着一朵半开的雪莲。
她目光扫过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又落在秦墨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万年紫灵芝上。
夜色中,紫灵芝散出的莹紫灵光把秦墨半张面具照得分明。
“万年紫灵芝?”
白衣女子的声音清冷如泉水击石。
她低头看了一眼最近的那具尸体,目光一沉。
“苍龙宗的人。”
秦墨眉头一跳。
“你戴着面具,身上满是魔气……”白衣女子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杀人夺药的魔修?”
“道友误会了。”
苍无月从尸体旁撑起身子,声音虚弱,“这位前辈是救我的人,这些人是追杀我的苍龙宗叛徒……”
“闭嘴。”
白衣女子冷看她一眼,“你一身经脉尽碎,气息奄奄,旁边站着个戴面具的,手里攥着万年灵药。地上躺着五具尸体,全是苍龙宗内门修士。”
她语气一顿:“苍龙宗再不济,也是东洲正道门派。倒是你这蒙面之人,身上魔血拳套的煞气都遮不住,还想编什么故事?”
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魔血拳套,顿时无语。
这玩意是从天魔教厉苍生身上扒下来的,魔气确实浓得呛人。
他还没来得及重铸祛魔,这就被人当成魔修了。
“这位道友,你哪个门派的?”
秦墨抬手,“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
“飘渺剑阁,冷清秋。”
白衣女子报出名号,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你不必拖延,今日撞见我,便是你的死期。”
苍无月急了:“冷姑娘,你听我说,他真的不是……”
“嗤——”
一道银白剑光脱鞘而出。
冷清秋拔剑的动作快得没有任何前兆,剑尖凝出一圈乳白色光晕,在夜空中炸开漫天虚影。
一剑,化出九道。
九道幻影再化三十六道。
密麻麻的剑影从四面八方绞向秦墨,覆盖了方圆十丈内所有退路。
“飘渺幻剑诀!”
苍无月脸色骤变,“前辈小心!这是飘渺剑阁的镇阁绝学,虚实相间,破不了幻就躲不开真剑!”
秦墨没退。
他乾坤法眼还用不了几息,但铁骨境中期的肉身感知已经足够。
三十六道剑影当中,真正带杀意的只有三道,其余全是灵力凝出的幻象。
“噗——”
秦墨侧身让过一道,抬臂格开一道,最后一道刺中他后背。
剑尖撞在铁骨境淬炼过的脊骨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四溅。
冷清秋瞳孔骤缩。
秦墨转过身,后背衣衫破了个口子,皮肉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连血都没渗出来。
“说完了没有?”
秦墨拍了拍肩头的碎布,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火:“误会误会,都说了是误会,你耳朵是摆设?”
冷清秋眉心一竖,手腕翻转,飞剑回旋,剑身上的灵力暴涨了一截。
“肉身挡我一剑不死,果然是魔门淬体的邪功。”
她声音更冷了,“今日不杀你,来日祸害的就是更多同道。”
“岂有此理。”
秦墨怒极反笑,捏了捏拳头,“油盐不进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冷清秋剑诀一引,漫天剑影再度汇聚,三十六道化为七十二道,层叠叠织成一张银白色的剑网,将秦墨困在了正中央。
剑网收缩,每一道剑影都在嗡颤鸣,寒气逼人。
秦墨站在剑网中央,气血翻涌,双拳骨节咔作响。
“飘渺剑阁?”
他盯着对面那张冷艳绝伦的脸,嘴角扯了扯,“行,让我看你这破剑网,到底拦不拦得住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