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细网垂在林间，挡住了秦墨返回听风院的路。
玉玲珑踏着焦黑的草叶走来，红裙边缘沾着火星，手里捏着从雷火飞舟上扯下的半片衣袍。
“方世子，咱们又见面了。”
秦墨合起折扇，扫了眼四周。
树后，三道魔气已经锁住退路。
头顶还有血网压着，稍有异动便会落下。
玉玲珑抬手，袖口飘出几缕红雾。
红雾沿着地面扩散，转眼来到秦墨脚边。
淡淡香气钻入鼻腔。
秦墨体内的灵力立刻滞了一下。
他催动乾坤法眼，眼前的红雾立刻露出脉络。
数十条细线盘旋交错，正朝他的神窍缠去。
“说说吧。”
玉玲珑笑意渐深，“你到底是谁？”
秦墨站在原地，手中折扇轻敲掌心。
“你和苍无月是什么关系？”
“主仆。”
玉玲珑笑出了声，她往前走了两步，红雾随之加重。
秦墨肩背绷紧，神窍中的法眼持续转动，将那些侵入识海的媚意一缕缕剥开。
玉玲珑盯着他的反应，眼里多了几分打量。
“中了我的迷魂香，还能站着说话。你修的功法不寻常。”
“圣女的香也不怎么样。”
“是吗？”
她取出一盏灰黑色的小灯。
灯身只有巴掌大小，外壁刻满扭曲纹路。
灯芯处没有火焰，只有一粒银白色的光珠在里面转动。
秦墨眉头压低。
乾坤法眼传来刺痛。
玉玲珑托着魔灯，声音轻了些。
“这件照骨灯，专门破人皮相和遮掩法术。你若真是方傲云，它照你一下也无妨。”
“那要是假的呢？”
“我就把你脸上的东西剥干净。”
灯光落下。
秦墨体外的灵力立刻起了变化。
方傲云那张脸先出现细密裂痕，眉骨、鼻梁、下颌接连变动，一层术法凝成的薄光从皮肤上脱落，化作灰烟散在空中。
世子令掉进草里。
秦墨抬手接住，重新挂回腰间。
玉玲珑的动作停了。
面前的年轻人眉眼清俊，面容比方傲云少了几分轻浮，多了些压着锋芒的沉静。
那身黑衣沾着尘土，肩头还有几道擦痕，站姿依旧挺直。
她盯了片刻，才问：“你叫什么？”
“秦墨。”
“云雨宫残丹谷的秦墨？”
“圣女听过我的名字？”
“何止听过。”
玉玲珑收起照骨灯，声音变得意味不明。
“一个练气杂役，搅得云雨宫、苍龙宗和玄天仙宗都不得安生。你身上的麻烦，倒比元婴修士还多。”
秦墨看着她。
“所以，你准备把我交给谁？”
“我改变主意了。”
玉玲珑抬掌按下。
血色灵力穿过空气，落入秦墨肩头。
秦墨催动乾坤造化经，乾坤化生炉随之震动。
“别费力了。你现在连火球术都用不出来。”
“那可未必。”
秦墨右腿踏地，铁骨境力量透入地面。
泥土翻起，拳锋直奔玉玲珑面门。
玉玲珑侧身避开，红袖缠住他的手臂。
她借力一带，秦墨整个人撞向旁边的古树。
树干当场断裂。
秦墨落地后翻滚一圈，刚撑起身子，血网已经压到头顶。
玉玲珑五指一合。
血网收紧，缠住秦墨的腰腹，将他从地上提起。
秦墨膝盖撞上血网，网线震开几道裂口。
玉玲珑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掌心贴向秦墨胸口，魔气顺着血纹再次压入。
这回，秦墨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远处的苍龙宗主峰传来巨响。
天边白光铺开，护宗阵法从山门一路崩裂。
成片灵力冲上高空，附近的林木被掀倒，乱石顺着山坡滚落。
玉玲珑回头望了一眼，眉头立刻压下。
“苍龙宗撑不住了。”
秦墨被血网吊在半空开口：
“你现在要带我去哪？”
“天魔教在赤沙镇有处据点。”
玉玲珑抬手一挥，血网卷着秦墨飞向林外。
“那里有水牢，适合关你。”
山道尽头，一艘黑色飞舟停在乱石之间。
舟身刻着天魔教的血纹，舱门旁站着四名黑衣修士。
其中一人快步迎上来。
“圣女，剑阁那女人抓回来了。”
“冷清秋？”
“她的传送符用了两次，最后撞进了巡山血阵。伤得不重，嘴倒是硬。”
玉玲珑把秦墨甩进船舱。
“把她一起带走。”
飞舟冲入夜空。
秦墨靠在舱壁上，四肢仍被血纹压制。
苍龙宗的火光逐渐远去，玉玲珑坐在前方，单手操控阵盘，另一只手托着那盏照骨灯。
她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
秦墨闭着眼，懒得搭理。
“秦墨。”
玉玲珑开口，“苍无月把什么交给你了，祖师令？”
秦墨眼皮抬了一下。
玉玲珑捕捉到这个反应，手掌轻敲阵盘。
“看来我猜对了。”
“她现在落在苍无极手里，未必还能活着开口。”
秦墨的呼吸停了半拍。
玉玲珑看着他的反应，继续道：“你若愿意说，我可以让你在水牢里少受些罪。”
“你们天魔教谈条件，都是先编一套假话？”
“你不信？”
“苍龙宗乱成那样，苍无月若真被抓，你不会还有心思坐在这里问我。”
玉玲珑眼神沉了下去。
“你比传闻里难缠。”
“传闻把我写得太弱了。”
飞舟落在赤沙镇外。
镇子里灯火稀疏，几名黑衣修士早已等在路边。
玉玲珑带着秦墨进入一座废弃茶楼，沿着地窖石阶一路下行。
石门打开，潮气迎面扑来。
一座水牢藏在地下。
黑水漫过石台，四周立着九根青铜柱。
柱身刻着封灵纹，水面下还缠着沉重锁链。
旁边的牢笼里，冷清秋靠着石柱坐着。
她衣袍破损，手腕被黑绳捆住，脸色比先前苍白许多。
冷清秋看向门外的玉玲珑，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骗我上飞舟，还给我下药。现在又把我带进水牢，天魔教做事都这么下作？”
玉玲珑解开秦墨身上的血网，将他推入石台。
“圣女的话，你最好记清楚。”
冷清秋握紧拳头。
“有本事放开我。”
“等你能活着出去，再来谈本事。”
玉玲珑抬手，九根青铜柱同时亮起。
锁链从水下冲出，缠住秦墨的手腕和脚踝。
封印力量再次压入经脉，连乾坤化生炉的震动也被隔开。
玉玲珑站在石门前，回头看向秦墨。
“今晚先休息。等我处理完苍龙宗的残局，再来问祖师令的下落。”
“我若不说呢？”
“那我就换个问法。”
石门合拢，水面升过秦墨膝盖。
他低头看着青铜柱上的阵纹，丹田深处忽然传来第二次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