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阴葬谷的护阵裂开了三处。
苏清漪盘坐在阵心，手里的阵旗不停颤动。
她面前摆着三只丹瓶，瓶中只剩几粒回元丹。
每次阵纹断裂，她都得吞下一颗丹药，强行把灵力送进阵法。
可丹药已经见底。
阵外，血瞳鬼影贴着光罩爬行。
黑爪划过阵面，裂纹便一层层往外扩散。
阴气钻进缝隙，地面很快结出白霜，几名练气弟子腿脚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许清清扶住一根阵柱，喘息声越来越重。
“师姐，再这样守下去，丹药撑不了多久。”
苏清漪按住阵旗，额头渗出汗珠。
“还能撑，就继续守。”
许清清咬住牙关，把最后一张固阵符贴上阵柱。
符纸刚落下，黑气便从外面压来，整张符纸立刻碎成灰。
沈若烟提剑站在光罩边缘，连续斩出三道剑光。
鬼影被劈开，黑雾落到地上，片刻后又聚回原处。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盯住谷口。
“求救信号发出去这么久，外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方青扶起倒下的女弟子，声音压得很低。
“外面的人都在抢阙灵榜，谁有闲心进这种地方送命。”
谷外偶尔传来遁光破空声。
有人路过玄阴葬谷，却没人靠近。
那道求救红光已经升上高空，仍旧等不到回应。
沈若烟回头看了苏清漪一眼。
“收阵，冲出去。”
这句话落下，阵内立刻乱了几分。
冲出去还有一线生路，留在这里，丹药耗尽便只能等死。
可外面挤着数不清的鬼影，护罩一撤，她们连十步都走不完。
苏清漪看向阵外。
鬼影贴满了光罩，血色眼睛隔着黑雾来回转动。
那层金光已经变得暗淡，阵纹也出现了大片空缺。
“谁先离开阵位，谁就会害死所有人。”
她声音不重，几名正要起身的弟子立刻停住。
沈若烟握紧剑柄，胸口起伏了几下，随后重新站回阵边。
她清楚苏清漪说的是实话。
就在这时，谷底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四周黑雾突然向两边分开。
那些围攻光罩的鬼影全都停了下来，接着向远处退去。
它们挤在雾里，给谷中央让出一条路。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里传来。
一步落下，石地震动。
第二步落下，附近的鬼影全都伏低身子。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黑雾。
他穿着破旧战甲，肩背宽厚，身上缠着浓重煞气。
两处眼窝只剩血色火光，手里拖着一柄巨斧，斧刃满是锈痕。
许清清脸上的血色褪去。
“那是什么东西？”
方青拉住她的手臂，连声音都在抖。
“尸煞。”
苏清漪盯着那具尸煞，手里的阵旗握得更紧。
尸煞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步子却很稳，四周阴魂全都怕它。
它走到光罩前，抬起巨斧。
沈若烟跨前一步，剑尖指向外面。
“所有人，把灵力送进阵心。”
众女立刻催动功法。
苏清漪也将剩余灵力全部灌入阵纹，金色光罩重新亮起，勉强挡住外界阴气。
尸煞发出一声低吼。
巨斧落下。
斧刃砸中光罩的刹那，整座山谷都在震动。
金光被压出一个深坑，裂纹沿着阵面迅速蔓延，几道阵柱同时断开。
苏清漪喉咙一甜，血从嘴角淌下。
沈若烟被震退数步，后背撞上阵柱。
许清清手中的阵旗脱手飞出，整个人摔在地上。
方青护住身后的弟子，却被冲击撞得跪倒，膝下石板裂开。
阵内接连传出闷响。
不少女弟子当场倒下，胸口起伏得厉害，连抬手都做不到。
金色光罩上，裂缝已经有数丈长。
苏清漪撑着阵心没有倒下，手臂被震得发麻。
她望着外面的尸煞，眼神沉了下去。
第一斧已经让大阵接近崩溃。
第二斧落下，她们全都活不了。
尸煞抬起巨斧，锈斑斑的斧面压过黑雾，沉重的煞气再次聚拢。
“完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许清清撑着地面往后挪，掌心被碎石划破。
沈若烟抹去嘴边的血，提剑挡在苏清漪前面，可她的剑身已经布满缺口。
方青望着那柄斧头，声音带着怒意。
“萧天赐把我们困在这里，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
这话没人反驳。
那具战傀引来鬼影，又在谷外布下杀局，摆明了要拿她们当诱饵。
外面那些人忙着争夺进入太古仙门的资格，根本不会为她们停步。
沈若烟用剑撑住身体，眼睛盯着谷口。
“等我出去，先把他的战傀拆了。”
苏清漪没有接话。
她的灵力已经见底，金丹转动越来越慢。
阵心下方传来断裂声，最后几道阵纹正在熄灭。
尸煞双手握紧巨斧，斧锋对准光罩裂口。
这一斧落下，阵法会碎，她们也会被外面的鬼影撕开。
苏清漪闭上眼。
就在斧头落下的前一刻，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张脸。
洗得发旧的灰袍，沾满药渣的袖口，还有那双总爱盯着她看的眼睛。
秦墨。
她竟然在这时候想起了秦墨。
那个被她留在炼丹房里的杂役，那个五行杂灵根的练气一层，那个被她亲口赶下山的未婚夫。
她修炼忘心诀，斩断旧情已经多年。
她曾经亲手告诉秦墨，两人从此再无关系。
可她现在最想见的人，偏偏成了他。
“秦墨……”
这个名字压在喉咙里，没能真正说出口。
她很清楚，秦墨来了也挡不住这具尸煞。
那人修为太低，进谷只会跟着她们一起死。
可这个荒谬的念头已经停不下来。
她甚至觉得，只要秦墨站在这里，自己就能再撑一会儿。
哪怕只是听他骂一句，也比眼前这柄斧头落下强。
苏清漪睁开眼，看到斧刃已经压到光罩上方。
金光开始崩碎。
沈若烟回头喊道：“苏师妹，退到阵心后面！”
苏清漪没有动。
她抬起阵旗，想把最后的灵力送入护罩。
尸煞手臂向下压去。
斧锋距离光罩只剩半寸。
高空突然落下一道五色金光。
金光穿过黑雾，正正轰在尸煞身上。
巨大的力量带着尸煞横飞出去，撞碎远处山壁，碎石滚落，烟尘冲上半空。
光罩内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烟尘深处，一道人影踏着碎石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