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几乎丢了半条命的人，徐天溪的声音很轻。
谢什么？
没拿她的命做垫脚石吗？
沈青忍不住想笑。
公交车在三分钟后准时抵达。
一如既往漆黑的车门，发绿的车身绕着锈蚀，内部没有半点光亮。
它依旧无声引诱着人踏入。
沈青心跳微微加速，想知道这辆车是否可以带着她去往玩家的世界。
还是，带她走向毁灭。
万俟尘和徐天溪都从地上爬起来，挣扎着上车。
沈青落在最后面，没急着上车，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整辆公交车。
即将踏上车门的万俟尘，突然回头，看着沈青，笑了下，语气意味不明，“怎么不上车？”
沈青心猛地一跳，从这句话瞬间理解万俟尘可能已经猜到什么的意思。
从什么时候呢？
刚刚，还是很久之前？
但万俟尘的话语模糊，沈青也不会自己戳破这层窗户纸。
“来了。”沈青神态自然地上车。
回到公交车内，伤口在自动修复。
疼痛在褪去，伤疤在消失，连力量这种不可知的东西也在回归，沈青盯着窗外的景色看，摸着手腕若有所思。
万俟尘和徐天溪则都在思考系统的播报。
【本次副本存活两人。】
沈青不算吗？
就因为中途上车，就判定为不是本次副本玩家吗？
还是……她本来就不是玩家？
公交车并没有一直驶向玩家的世界，反倒在云城鹰落酒店的门口停下。
这也是第一次，返回途中，没到目的地，公交车停车。
显然，这是为沈青而停。
车内格外安静，隐约能透光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沈青若无其事地起身，没有告别，下车走。
反倒是万俟尘开了口，她想问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声音很淡，“有缘再见。”
沈青笑了声，没转身地摆了摆手，“有缘再见。”
车门再次关上，带着玩家驶向令她们安心的世界。
沈青摸出手机。
距离她早上出门，只过了四个小时。
中午的太阳很盛，照在身上沈青却并不觉得暖和。
沈青手抬起接太阳，良久才踱步向着酒店走。
酒店内，方兰晓还在呼呼大睡，蒙着脑袋，人都缩成了一团。
这一直都是方兰晓的睡眠习惯，哪怕变成了鬼也没改。
四个小时对于沈青而言是惊心动魄的四天，但回来后能看着身边人安然无恙，沈青反倒有种莫名的温暖心安。
沈青将方兰晓推起来，“方姐，吃午饭了。”
“不吃不吃。”方兰晓有起床气，蒙着脑袋不想动弹，“鬼不需要吃饭。”
沈青笑了笑，“我要回家一趟，你要去吗？”
“回家？”方兰晓甚至都没看沈青，语调自然，“你不累吗？”
沈青挑眉，“你知道我进副本了？”
“嗯哼。”方兰晓语气里有酸意，“我闻到了，你背着我找别的鬼了。”
沈青：“……”
这是她想的吗？
她巴不得进副本没鬼找她。
她每次都拿命陪它们玩。
方兰晓被沈青聊得也没心情睡觉了，爬起来，抱着沈青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
脑袋被她随意缝在脖子上，因为动作幅度大，沈青的视角别提多惊悚。
“没什么不一样诶。”方兰晓轻声说。
“我以后会变得不一样？”沈青知道方兰晓知道些什么，听到这句话挑眉。
“也不是。”方兰晓抱臂，坐回床上，一副高深莫测的大师模样，“看机缘。”
“那大师帮我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机缘？”沈青笑着凑近方兰晓。
方兰晓摸着下巴沉吟，“嗯…天机不可泄露！”
看来又是不能说的，沈青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短暂地放空。
提心吊胆四天。
不累才怪。
方兰晓知道沈青需要休息，没再打扰她，拿着手机在点外卖。
鬼不需要吃饭，但沈青需要！
沈青的家在云城的一个临山小镇，名为秋水镇。
蓝天碧水，青山黛色，以绿色环保为主题的发展路线，环境漂亮得不可思议，是云城文旅特推的旅游小镇，农家乐的产业十分发达。
沈青吃完饭后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就爬了起来，方兰晓在旁边给她竖大拇指。
“狠人，不止学习卷，你这方方面面全部都卷啊，就睡这点时间，不怕再进副本了吗？”
“我想见我妈。”沈青声音变低。
世界翻天覆地后，心里那个不安的念头逐渐变盛，像一块畸形锋利石头压在心口，每动一下都在出血。
护她养她的妈妈有事吗？
会在副本时变成鬼吗？
会被玩家随意虐杀吗？
会在游戏的控制下没有自由，变得认知崩溃吗？
沈青可以孤身一人进无数次副本，可以在见鬼的生死线上反复徘徊，但她不想这场噩梦牵扯到她的家人朋友老师乃至同学。
她希望她的妈妈好好的。
方兰晓只是沉默地拍拍沈青的肩膀，想说些什么，但知道真相的她说什么都是在扎心。
方兰晓也有妈妈，也有疼爱她的家人，她是被宠大的小公主，但到现在，她也没有联系家里人的意思，甚至……只是确定家人安危。
为什么呢？
凶多吉少？
还是…那个妈妈根本不是妈妈？
沈青能猜到什么，脸色微微发白，靠在床沿滑下，捂着脸苦笑，“我就是想看一眼。”
“好。”方兰晓轻轻拥抱沈青，“我陪着你。”
她们都是被抛弃的残次品。
她们会相互扶持着向前走。
她们会在废墟里挣扎着找到存在的锚点，摆脱造物主的束缚，成为她们自己。
无论世界巨变。
无论天地毁灭。
坐到秋水镇坐地铁需要一个半小时，沈青一路上手里都握着承平大学的硕士纪念徽章。
她会见到什么样的妈妈？
方兰晓向来话很多，因为旁人看不见所以不用买票这件事她也笑眯眯地和沈青说了许久，仿佛背后翘了尾巴。
沈青一直都觉得方兰晓像只白猫，此刻更像了，她想笑，可到底笑不出来，心慌感萦绕在心头久久散不去。
似乎知道沈青的情绪不对劲，方兰晓一直在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叮咚——
随着地铁通报。
【秋水站，到了，开左门。】
门开，沈青嗅到了一股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