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霜嘴角抽了一下。这四个字她这辈子估计都忘不掉了。
她把丹药揣进袖子里，出了竹楼往山下走。练武场上空荡荡的，司淮远没有出现。不过廊下石凳上搁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瞿霜走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是苦荞茶，温度刚好。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看见杯底压着一片竹叶，上面用灵气刻了个小字——“去。”
师父这人说话永远不超过必要的字数。但该说的一个字也不会少。
瞿霜把竹叶收进袖子里，转身下了山。
到演武大殿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二十来个人。周屿森站在队伍最后面朝她招手，旁边跟着姜穗和周睦言。
“你来得够早的。”瞿霜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我大哥非让我来观战，说要看看你今天什么表现。”
周睦言站在一旁翻着手里的一本书，闻言头也没抬。
“我来看签位合不合理。”
瞿霜没接话。签位的事情她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辰时一到，考核处的执事弟子打开殿门，三十二名参加考核的弟子依次进场。瞿霜扫了一眼，方泽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比武的时候收敛了不少，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晚在第二排，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没往瞿霜这边看。
祝清瑶虽然没资格参加考核，但观战区里她坐在最前排，旁边还跟着两个明月峰的师姐。
执事弟子宣布笔试规则。每人一份考卷，一个时辰内答完交卷，按分数排名，前二十四名晋级第二轮。
考卷发下来，瞿霜翻了一遍。
基础功法部分跟她预想的差不多，全是背诵默写的内容。宗门规矩那部分稍微刁钻一些，有两道题考的是那十二种违禁灵材的交易情况分类。
幸好她啃了三天戒律手册。
瞿霜落笔很快，半个时辰就写完了。她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起身交卷。
交卷的时候方泽也站了起来，两人在过道上擦肩而过。
方泽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瞿霜也没搭理他，径直走出了殿门。
一个时辰后，笔试成绩张贴在殿外的告示板上。瞿霜排第三，满分一百她拿了九十二。第一名是林锦书九十六分，第二名是一个掌门峰的弟子九十四分。
方泽八十七，苏晚八十五，都在晋级线以上。
二十四人顺利进入第二轮。
中午休息的一个时辰，瞿霜没跟任何人说话，在演武大殿后面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闭目调息。
周屿森端着饭跑过来，被她一句“别吵”堵了回去。
他在旁边蹲着啃了两个馒头，啃完擦了擦嘴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苏晚中午没休息，在外面那片空地上练了半个时辰的剑。”
瞿霜睁开眼。
“你看清她练的什么了吗？”
“没有，太远了。不过她旁边站着一个明月峰的师兄在指导，好像在调整一个什么步法。”
调整步法？瞿霜心里转了一下。苏晚改步法的事情她之前已经观察过了，但如果是中午临时调整，那就是针对性的改动。
针对谁？八成是针对她。
上次比武的时候瞿霜赢苏晚靠的就是看穿了她的步法规律。苏晚不傻，肯定会做出应对。
“帮我盯着她，等下上场前告诉我她最后练的那个动作是往哪边切入的。”
周屿森愣了一下。
“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有用。”
周屿森没再问，点了点头跑了。
未时一刻，第二轮实战对抗正式开始。
三十二个签位里晋级的二十四人重新对位，第一轮十二场对战。瞿霜的对手是签位第七号对第十号——方其远。
瞿霜上台之前在台下存了个档。
方其远确实是个防守型选手。上台之后他没有主动进攻，而是架好姿势等着瞿霜先出手。
瞿霜也不跟他磨，直接三脉同运拔剑就上。前三招试探了一下他的防守节奏，跟她之前偷看到的一模一样。
中规中矩，稳是稳，但慢。
第四招瞿霜突然加速从右侧切入，方其远防守慢了半拍，剑刃从他左肩外侧划过，差两寸就碰到衣袍。
方其远脸色一变，后退了两步稳住阵脚。
瞿霜没给他重新站稳的机会。第五招接第六招一气呵成，七三配比的灵气灌入剑身，一剑劈在他匆忙架起的剑刃上。
方其远虎口发麻，手里的剑差点脱手。
第七招，瞿霜的剑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执事弟子举旗判定胜负。
“第七号瞿霜胜。”
前后不到二十招。
瞿霜收剑下台，方其远在台上站了好一会儿才走下来。他的表情不是不服气，更接近茫然——他压根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
第一轮其余的比赛瞿霜都没怎么看。她坐在台下闭着眼睛调息，只竖着耳朵听执事弟子报结果。
苏晚赢了。
方泽赢了。
林锦书赢了。
都没有悬念。
第二轮对阵在一刻钟后开始。执事弟子念出签位配对的时候，瞿霜听到了自己的对手。
“第七号瞿霜对第九号苏晚。”
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上次月考比武两人刚打过，这次又碰上了。
瞿霜睁开眼的时候，周屿森正好跑过来。
“她中午最后练的那个动作是从右侧切入的，重复了四五遍。”
瞿霜点了点头。
右侧。上次她观察过苏晚的习惯是左快右慢，如果苏晚针对性地加强了右侧切入的速度，那左右差距就会缩小。
但新练的东西不可能一个中午就练到跟旧习惯一样熟。右侧切入的速度提上来了，稳定性多半会下降。
瞿霜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你紧张吗？”周屿森问她。
“你再问一遍我就从你这个月的零花钱里扣红烧排骨的钱。”
周屿森把嘴闭上了。
瞿霜上台的时候，苏晚已经在对面站好了。两个人隔着十步的距离对视了一息。
苏晚的握剑姿势跟上次又不一样了。剑柄转了个角度，手腕的位置更靠前。
瞿霜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变化，同时悄悄拉了一下进度条。
存档。
执事弟子举旗示意开始。
苏晚没有第一时间动。她在等瞿霜先出手。
瞿霜也不急。两人在台上对峙了三息，台下的议论声反而更大了。
苏晚先动了。
她从右侧切入，出剑的速度确实比上次快了一截。瞿霜后退一步避开第一剑，眼睛死盯着苏晚的脚。
右侧速度提上来了，但落步的位置比左侧切入时偏了半寸。
新练的东西果然不稳。
苏晚连续三剑攻来，全是从右侧切入。瞿霜一边退一边防，看上去应对得有些勉强。
但她没还手。她在等。
第四剑的时候苏晚忽然变向，从左侧切了过来。
速度骤然拔高——这才是她的老本行。
瞿霜等的就是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