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从右切到左的那个转向瞬间，新步法和旧步法的衔接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卡顿。大概半息不到。
瞿霜顺着这半息的间隙横移了一步，同时七三配比的灵气灌入剑尖，反手一剑刺向苏晚右肋。
苏晚的眼睛一缩。她的身体已经切到了左侧，重心全在前面，想撤回来已经来不及。
剑尖停在距离苏晚右肋一寸的位置。
执事弟子的旗子举了起来。
“第七号瞿霜胜。”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各种议论声炸开。
苏晚收了剑，站在原地看着瞿霜。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右边先打？”
瞿霜把剑插回腰间。
“你中午专门练了右侧切入。新练的东西越刻意，上台第一下就越容易先用。”
苏晚愣了两秒。
她中午练剑的地方在外面的空地上，离演武大殿不算远。有人看到了也不奇怪。
但对方不光看到了，还把这个信息直接转化成了战术。
“你这脑子，真的很难打。”苏晚没再多说，转身下了台。
瞿霜走下台的时候，观战区里祝清瑶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周屿森颠颠地跑过来递水。
“又赢了！”
瞿霜接过水喝了一口。
“第三场还没打呢，别高兴太早。”
“第三场对手还没出来吧？”
瞿霜目光扫向另一边正在进行的对战。
方泽刚用三招结束了比赛。
他收剑的时候朝瞿霜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不算凶，但也谈不上友善。
执事弟子开始宣布第三轮对阵名单。
瞿霜竖起耳朵听着。
六个人晋级了第三轮，签位重新配对。
“第一组，方泽对林锦书。”
“第二组，瞿霜对……”
执事弟子翻了一下手里的纸。
“孟昭阳。”
不是方泽。
瞿霜的嘴角动了一下。跟她之前偷看签位时推算的路线一致。方泽和她被分在了不同的半区，除非两人都赢到最后，否则碰不上。
但一旁周屿森的表情忽然变了。
“孟昭阳？”他压低声音。“这人是裴长老上个月刚提上来的亲传弟子，炼气五层，一直在外面做任务，很少在宗门里露面。”
周屿森的脸色很难看。
“孟昭阳这人很少回宗门，我之前压根没注意到他报了名。你那份名单上有他吗？”
瞿霜回忆了一下。
名单上确实有一个孟昭阳，炼气五层，明月峰。但那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方泽和苏晚身上，这个名字直接被她略过去了。
“有，我没在意。”
周屿森急了。
“炼气五层，裴长老的亲传弟子，常年在外面跑任务，实战经验肯定比方泽还丰富。你怎么打？”
瞿霜没回答，目光落在对面的方向。
孟昭阳站在角落里，身形偏瘦，背着一把窄刃长剑，正在跟旁边一个明月峰弟子低声说话。他没往这边看，表情也没什么特别的，既不嚣张也不冷淡，就是那种“我来考个试”的平常劲儿。
这种人比方泽难对付。
方泽是明牌选手，打法刚猛，情绪写在脸上，摸几次底就能看穿。
但孟昭阳是暗牌。她不知道他用什么剑法，不知道他的习惯，不知道他有没有底牌。一个情报都没有。
瞿霜看了一眼台上正在打的方泽和林锦书。方泽打得很认真，没有留手。林锦书撑了十招左右被逼退出界，输得不算难看，但差距很明显。
方泽赢了。
他收剑下台的时候又看了瞿霜一眼，这回嘴角带了点笑。
那笑的意思很明确——你先过了孟昭阳再说吧。
“第三轮第二组，瞿霜对孟昭阳，请双方上台。”
周屿森拽住她袖子。
“要不你先读……”
“松手。”瞿霜把他的手拨开，低声说了句，“来得及。”
她上台之前在台阶边上停了一步。
存档。
台上，孟昭阳已经站好了。他把窄刃长剑从背后取下来，握在右手，姿势很松。不是松懈，是那种打过太多实战之后身体自然放松的状态。
瞿霜拔剑，站在对面十步开外。
执事弟子举旗。
“开始。”
孟昭阳没动。
瞿霜也没动。
两秒过去了。
她先出了手。第一式试探，三脉同运注入剑身，正面劈下去。
孟昭阳侧身一让，动作幅度很小，剑身从他左肩外侧掠过。他没有反击。
瞿霜接第二剑，从右侧横扫。
孟昭阳后退了一步，用剑脊轻轻一磕，化掉了力道。
第三剑。这次她加了速度，切入左侧下盘。
孟昭阳终于动了。他没有用格挡，而是往后撤了半步的同时手腕一翻，窄刃剑顺着瞿霜的剑身滑下来，直取她的右腕。
速度极快。
瞿霜收剑后退了两步，右手腕上一阵发麻。
她没被碰到，但剑风扫过去的时候手指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这人是反击型。等你攻完三招，摸清你的路数再下手。
而且他的出剑角度和方泽完全不一样。方泽的剑法是大开大合，力量碾压。孟昭阳的剑走的是刁钻路线，每一剑都奔着你最难防的位置去。
瞿霜试着再进攻了两招，两次都被他用最小的动作化解，然后反手就是一记刺击。
第二次反击的时候瞿霜没躲干净，剑刃擦过她左臂外侧，衣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台下有人抽了口凉气。
瞿霜低头看了一眼手臂，没出血，就是蹭破了点皮。
但她心里有数了。
再打下去也是白耗体力，这人的路子她完全摸不准。
瞿霜没有犹豫，直接拉了进度条。
读档。
时间回到台阶边上。执事弟子的声音还没说完。
“——请双方上台。”
瞿霜深呼吸了一下，第二次走上了台。
这次她不急着进攻了。
开局的三招她故意放慢了速度，把力度压到了五成。孟昭阳的反应跟第一次一模一样，侧身、后退、化力。
他确实是先守后攻的打法。
第四招瞿霜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忽然往后退了一大步。
孟昭阳挑了下眉。
瞿霜开始绕着他走。
她不出手了，就在台上兜圈子，保持十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脚。
孟昭阳的步法跟苏晚那种靠速度碾压的路子不同。他的步子不快，但重心极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转向的时候用的是后脚蹬地的方式——
瞿霜盯着他的后脚看了三圈。
右转的时候，他的重心会往左脚移。移过去之后，右脚跟进的速度比左脚慢大约半息。
这是他的习惯。常年在外面打实战的人，动作模式固化得很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