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霜把这个细节记死，然后故意从左侧发起了一次进攻。
孟昭阳右转化解，反手刺出一剑。
瞿霜这回看清了他的出剑角度。反击的起手位置在右肩偏下，剑尖先朝下划弧再上挑。
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读档。
时间再次回到台阶边上。
第三次上台。
瞿霜面色如常地走上去，把剑拔出来。
执事弟子举旗。
“开始。”
这次瞿霜没有试探。
她直接从左侧切入，三脉同运灌满铁剑，第一式劈向孟昭阳的右肩。
孟昭阳习惯性地右转避开。
瞿霜没跟着转。她在出剑的同时脚下一横，绕到了他的右侧后方。
孟昭阳的右脚刚蹬地准备跟进，瞿霜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的方向正好卡在他重心左移、右脚来不及跟上的那半息空当中。
七三配比。
灵气涌入剑尖，一剑刺向他的右肋。
孟昭阳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反应确实够快。身体重心还在左脚上的情况下，强行用右手把剑拉回来格挡。
挡住了。
但他的右脚自然跟进的节奏被完全打断了。整个人因为强行变向，身体歪了一下。
瞿霜等的就是这个。
她第三剑直接抽出来，不走力量路线，用剑脊拍在了孟昭阳右手的手背上。
手发麻，剑柄握不住，孟昭阳的窄刃剑脱手飞了出去。
剑落在台面上弹了两下。
瞿霜的铁剑已经横在了他喉前。
台上安静了一瞬。
执事弟子举旗的手都慢了半拍。
“第七号……瞿霜胜。”
台下炸锅了。
周屿森跳起来的时候一脚踩在了旁边一个弟子的脚上，那人嗷了一声，他也没顾上道歉。
“卧——三招？！三招打掉一个炼气五层？！”
姜穗把他拉回来坐好。
“你小声点。”
“我控制不住啊！”
看台上，观战的几位长老交头接耳了好一阵。裴长老的脸色不太好看。掌门倒是面色平静，只朝旁边坐着的司淮远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司淮远端着茶杯，视线都没从茶面上移开过。
台上的孟昭阳弯腰把剑捡起来，插回背后。他看了瞿霜一会儿。
“你知道我会右转。”
不是疑问句。
瞿霜收剑入鞘。
“你右转的时候后脚跟进慢了半息。”
孟昭阳沉默了两秒。
“我打了三年实战，没人点破过这个毛病。你看了几招就看出来了？”
瞿霜面不改色。
“我师父教的。他说看对手别看手，看脚。”
孟昭阳张了张嘴，最后只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说了句。
“你师父教得好。”
瞿霜走下台的时候，方泽就站在台阶下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方泽的嘴唇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他在这一轮赢了林锦书，瞿霜赢了孟昭阳。接下来如果还有决赛，就是他们两个。
但第二轮实战对抗只需要连胜三场，两个人都已经拿到了三场胜利。
不需要再打了。
执事弟子宣布第二轮全部结束，六名弟子晋级第三轮荒原生存。瞿霜和方泽都在名单里。
周屿森挤过来给她递水。
“你跟孟昭阳那场，真的只看了几招就看出他的破绽？”
瞿霜喝了口水。
“嗯。”
”……你是不是人啊？“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我在夸你！但是听着像骂人！“
瞿霜把水壶塞回他手里，往后面走去。
观战区里祝清瑶已经走了。她旁边那两个明月峰师姐的位置也空了。
瞿霜没在意。
她现在在想后天的荒原生存。
赤纹石，东面石壁，干涸河道往东两里。
这些情报裴长老花了好几天给七八个弟子培训出来的，她一个晚上全拿到了。
第三轮，才是真正的考验。
回落云峰的路上，暮色已经压下来了。瞿霜沿着石阶往上走，袖子里的那片竹叶硌了一下手腕。
她拿出来看了看。
上面那个”去“字被体温捂得有点模糊了。
瞿霜把竹叶重新塞好，加快了脚步。
练武场上空无一人，石凳上那杯茶早就凉了。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苦荞茶意外地不难喝。
第二天一整天，瞿霜哪儿也没去。
上午练剑，下午打坐，傍晚把铁剑擦了两遍。司淮远全天没出现，廊下也没留茶。瞿霜估摸着师父是默认她自己心里有数，不用再多嘱咐什么。
沈念真来送晚饭的时候多带了一碟腌萝卜。
“瞿师姐，我听说你今天打了个炼气五层的都赢了？”
“嗯。”
“那后天荒原生存你也能过吧？”
瞿霜夹了块萝卜。“看情况。”
沈念真蹲在门口没走。“我还听了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
“明月峰那边下午有几个弟子在苍云殿门口议论，说什么荒原那边他们早就踩过点了，还说……”沈念真声音压低了一截，“说这次裴长老发了话，他们峰里晋级的弟子一定要比你走得快。”
瞿霜嚼完萝卜，点了点头。
比她走得快？那得知道她往哪走才行。
饭吃完，天暗下来了。瞿霜坐在窗边想了一会儿。荒原东面石壁的位置她已经知道了，赤纹石的特征也记牢了。但裴长老给弟子做的培训不止一次，后面几天有没有补充新的内容，她不确定。
今晚是最后的窗口期。
瞿霜等到亥时，换上灰色外袍，在竹楼后面存了一个档。
明月峰后山。
裴长老的私院今晚亮着灯，但院子里没有弟子。瞿霜绕到矮松丛后面，隔着窗户往里看。裴长老不在，屋里只有一个值守的杂务弟子在整理桌上的东西。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瞿霜压低身形挪近了几步，借着灯光辨认地图上的标注。荒原的轮廓她认得出来，东面标了三个红点，中间那个画了个圈，旁边写着“赤纹石”三个字。
但地图上还多了几处她之前不知道的标注。
西南角有个蓝色的叉，旁边写着“毒瘴区，绕行”。正北方标了一条虚线，注释是“兽群迁徙路线，夜间勿入”。最让她注意的是东面石壁附近多画了一个三角形，旁边标注着“备用水源——岩缝泉”。
这些信息她手里那份司淮远的地图上全没有。
瞿霜把所有标注位置默记了一遍。
值守弟子忽然起身往门口走来，瞿霜立刻往后缩了两步，贴在矮松后面一动不动。那人只是出来倒了盆水，又缩回去了。
够了。
瞿霜原路退出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读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