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杰那道看亲爷爷般的目光实在太过炽热，烫得张明渊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马，你把眼神收一收。”
张明渊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再这么看我，我怕我娘子误会。”
苏烬雪冷冷瞥了他一眼，红瞳里写满了“你有病”三个字。
黄少杰却浑然不觉，搓着手凑到沈凝烟身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自认为很有水平的开场白：
“那个…沈、沈仙子，你们修仙界…平时吃饭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完了。
这问的是什么鬼问题？
周围一圈红尘仙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同一种古怪。
沈凝烟微微偏过头，紫瞳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深意。
片刻后，她才清冷地答道：
“辟谷之后，不必进食。不过，偶尔也会吃些灵果。”
“灵果！”
黄少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
“我、我特别爱吃水果！榴莲、荔枝、车厘子……我在蓝星一顿能吃三斤车厘子！”
沈凝烟：“……”
她不知道车厘子是什么，但她听出来了，这人似乎很能吃。
于是她沉默着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噗——”
白鹿眠第一个没绷住，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靠在了凌虚子身上，碧色的裙摆随着她的笑声轻轻晃动：
“车厘子…一顿三斤…哈哈哈，张明渊，你这兄弟真是个宝贝！”
凌虚子被她靠着，嘴角带起一抹笑意：“嗯，是挺宝贝的。”
“你也觉得是吧？”
白鹿眠仰起头看他，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木头，你当年第一次跟我说话，问的是什么来着？”
凌虚子的脸色瞬间一变。
“我忘了。”
“你没忘。”
白鹿眠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
“你问我，‘回春谷的草，能泡茶吗’。”
“……”
凌虚子默默喝了一口茶，假装自己是一棵松树。
一旁的丹帝无尘摇着头，温润一笑：
“真是愚氓，连妹都不会泡。”
玉倾欢媚眼如丝地斜了他一眼，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泡妹？那意思丹帝大人很会泡妹咯？也是，之前也不知是谁，一把将人家搂进怀里，挺霸道的呢...”
无尘的笑容僵在脸上。
“哈哈哈哈！”
这回连楚惊鸿都笑出了声，结果刚笑两声，就被身旁的白瑶轻轻扯了扯袖子。
他立马挺直腰杆，一脸正色地转头看她：“怎么了？”
白瑶轻轻摇了摇头，随后用着那双清亮的眸子静静看着他，右眼角的泪痣在天光下若隐若现。
楚惊鸿被看得耳根一红，脑子里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挠着后脑勺傻笑起来。
张明渊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笑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苏烬雪。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白发被风吹起几缕，赤足立在云端，红瞳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群吵吵闹闹的人。
可张明渊分明看到，她的嘴角，有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弧度。
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看见了。
张明渊悄悄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指。
苏烬雪指尖一颤，没有抽开。
风从云海深处吹来，带着劫后新生的草木清香。
云端之下，被复活的亿万生命也是如此，有孩童追着纸鸢在田埂上奔跑，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有年轻的修士御剑从山河间掠过，留下一串串清脆的笑声。
天边有七彩虹环缓缓流转，洒下温柔的光。
这一刻，仿佛那场几乎毁灭一切的浩劫从未发生过。
天道负手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众人，眼底满是欣慰。
祂本来以为，玄灵界要亡了的，没想到张明渊于水火之中复现，挽狂澜之倾倒。
这份美好，身为天道，祂还能看很久很久。
可看着看着，祂那两撇浓眉又慢慢垂了下来。
“唉……”
一声长叹，打断了众人的嬉闹。
张明渊转过头：“天道大哥，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
天道望向玄灵界最深处的方向，那里是葬帝渊，是九位大帝长眠之地。
祂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众生都回来了，山河也修好了，本该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可惜了那九位大帝。”
“他们守了玄灵界无数年，最后为了这方天地，燃尽帝道本源，连一丝真灵都没留下……”
天道说着，眼眶竟有些发红：“本道对不住他们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沉了几分。
众人都收起了笑容。
想起当时八道帝影撑起苍穹、又在荒芜爪下寸寸崩裂的画面，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唯独张明渊，一脸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啊？”
“九名大帝没活吗？”
天道一愣：“……啊？”
张明渊指了指身旁的苏烬雪，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娘子刚才不是复活了这次劫难中所有死去的生灵吗？”
“大帝们也是在这场劫难里没的，按理说，也该一起回来了啊。”
天道张着嘴，愣在原地。
对啊。
祂光顾着高兴众生复活、忙着给贤弟和弟妹鼓掌叫好了，压根就没往葬帝渊那边看上一眼！
祂下意识地将神念朝着玄灵界深处探去——
然而，还没等祂的神念触及葬帝渊。
轰——！
玄灵界最深处，九道通天彻地的光柱骤然冲霄而起！
金如熔金铸日，赤似血焰焚天，紫青色雷霆万钧，幽蓝深邃若九幽冥河……
而最前方那一道，是湛蓝如海的光。
浩浩荡荡，仿佛整片沧海都倒卷上了天穹。
九道帝威横贯九天五域，却没有半分压迫与杀意，反而温润如春风，拂过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下方修士们纷纷抬头望天。
“那…那是……”
“是帝光！是葬帝渊的帝光！”
“大帝…大帝们回来了！”
欢呼声如潮水一般，从九天五域的每一个角落涌起。
光柱之中，九道身影踏空而来。
为首的男子身着一袭蔚蓝帝袍，袍上绣着万顷沧澜，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饱经风霜的沉稳。
正是那位燃尽帝道本源、一手托天、与荒芜分身同归于尽的澜帝。
他身后，九位大帝，各携帝威，一个不少。
他们的身形凝实，帝道本源圆满如初，甚至比起燃尽本源之前，还要更加凝练几分。
天道看着这一幕，下巴直接倒掉地上了......
“这简直是神迹……”
九位大帝在云端之上站定。
澜帝目光一扫，很快便落在了人群正中的张明渊身上。
他认得张明渊。
正是那位手持不祥之剑的前辈。
澜帝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帝袍，当先躬身，郑重一礼。
身后八位大帝齐齐跟上。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九道声音汇作一处，响彻云霄。
十万年来，九位大帝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此刻，他们却心甘情愿地弯下了腰。
下方众生看得心潮澎湃，凌虚子等人也纷纷肃然。
然而，被行礼的正主张明渊，却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
“诶？不是，谢我干嘛？”
他往旁边一让，拉着苏烬雪的手晃了晃：
“救你们的是我娘子，你们要谢就谢她。”
澜帝一怔，缓缓直起身，这才将目光投向张明渊身旁那位白发红瞳的女子。
方才他的注意力全在张明渊身上，加上这女子刻意收敛了气息，他竟没有多看一眼。
此刻细看——
澜帝的瞳孔深处，一抹深蓝色的光悄然亮起。
这是他的本命神通，沧溟溯真瞳。
当年他于沧海之底枯坐三万载，观潮起潮落、观万物沉浮，方才悟出这门神通。
此瞳一开，可溯万物之源，可观诸般存在的本来面目。
然而此刻，当他的目光落在苏烬雪身上的那一刹那——
澜帝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到了。
在那具清冷绝美的躯壳之下，是无边无际的虚无。
那是一种比黑暗更深的黑暗，比寂静更死的寂静。
万物在那里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一切存在的意义都被彻底抹去，只剩下永恒的“归空”。
这气息……
澜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太熟悉了。
他刚刚才和这种气息拼过命。
那是“无”的气息！
不。
不对！
澜帝的心脏疯狂狂跳，死死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无”的气息与之相比，就像是一滴从沧海中溅出的水珠。
眼前这个女子身上的，才是真正的本源，纯粹到极致，古老到无法追溯！
澜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太恐怖了。
崩——
一声闷响。
澜帝的双眼，直接炸开了。
“澜兄！”
身后八位大帝大惊失色，齐齐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