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澜帝的眼眶淌下,染红了那袭绣着万顷沧澜的蔚蓝帝袍。
“澜兄!你的眼睛!”
金帝一步抢上前,掌心金光翻涌,扶住澜帝摇摇欲坠的身形。
血焰大帝、雷帝、幽冥大帝几人也纷纷围拢过来,帝威交织,将他护在正中。
幽冥大帝指尖探出一缕幽蓝冥光,在澜帝眼前轻轻一抹。
碎裂的眼球在帝道本源的滋养下缓缓重聚,只是那双曾照彻沧海的瞳孔,此刻仍黯淡无光,瞳底残留着一片惊惧的灰白。
“究竟看到了什么?”
雷帝沉声问道,
“你的沧溟溯真瞳,怎么会……”
澜帝没有回答。
他浑身都在发抖。
一个刚刚燃尽帝道本源、一手托天、拖着“无”的分身同归于尽都没皱过一下眉头的大帝,此刻却抖得像筛子。
他抬起手,指向那道白发红瞳的身影。
“这这这…”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苏烬雪赤足立在云端,神色淡漠。
“澜兄,你慢慢说。”金帝拍着他的后背,“这什么?”
“她……她她她……”
澜帝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喉结上下滚动,那句话愣是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天道急得两撇浓眉都快拧成一股麻绳了:
“哎哟我的澜帝老弟!你倒是说啊!她什么?”
澜帝猛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终于说出来:
“她是‘无’的始祖!”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黄少杰站在云头边缘,左看看,右看看,压低声音凑到张明渊耳边:
“兄弟,啥意思?‘无’是啥?始祖又是啥?这是要打起来了吗?我要不要先躲一躲?”
张明渊没理他。
片刻的死寂之后,才有人艰涩地开口:“澜兄……此言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澜帝的声音都劈了叉:“我这双眼睛方才窥见了!在她的躯壳之下,是无边无际的归空!她与那‘无’,是同源的!”
“不,不只是同源…”
他咽了一口唾沫,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她比‘无’…要强大无数倍!”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开。
八位大帝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太清楚澜帝那双眼睛了。
十万年来,这双眼睛看过的东西,从来没有出过错。
一次都没有。
血焰大帝周身的焚天赤焰不受控制地暴涨了一瞬,又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雷帝指尖的紫青雷霆噼啪作响,却不敢抬起分毫。
他们刚刚才和“无”拼过命。
那种吞噬一切、抹除一切的恐怖,每一位大帝都刻骨铭心。
而眼前这个女子,是比那东西强大无数倍的…始祖?
天道整个人都僵住了。
祂扭过头,猛地看向张明渊,脸上写满了茫然。
怎么回事?
怎么就两千年不见,弟妹她就……她就成了“无”的祖宗了?
当初那个在万雪宫里冷着脸、跟贤弟斗了五千年的丫头呢?!
凌虚子等人,也都惊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过来。
张明渊却不紧不慢地掏了掏耳朵。
“那个蓝衣服的说的没错。”
他随手一指澜帝,语气平淡得。
众人心头一沉。
还真是?!
“而且——”
张明渊顿了顿,
“入侵玄灵界的这只‘无’,就是从她的无界里跑出来的。”
“什么?!”
“不过——”
张明渊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却不是我娘子故意放出来的,而是由于某些不可抗力。”
众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情都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山顶冲进谷底,又从谷底被甩回半空。
白鹿眠第一个忍不住,她扶着额头咬牙切齿:
“张明渊,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就是!”
楚惊鸿也跟着喊,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吼师尊,赶紧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
“师父…弟子方才....只是担心师娘变成反派了,嘤嘤嘤。”
凌虚子端起茶壶,面无表情地嘬了一口:“老张,你这说话大喘气的毛病,五千年了还没改。”
无尘摇头轻叹:“本帝险些以为今日又要再战一场。”
天道缓过神来,一把揪住张明渊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贤弟,你、你给大哥交个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好了好了,我来解释一下吧。”
张明渊摆了摆手,随手从身侧抓过一团白云,捏成了一张王の椅。
他往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他解释了一下他跟她娘子的前世今生,以及两千年前,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一番话说完,众人久久没有回过神。
灵衍之主。
终焉之主。
超脱境。
每一个字拎出来,都认识,但是组在一块,他们就都变成文盲了。
九位大帝面面相觑,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难怪那把不祥之剑会认张明渊为主。
原来,本来就是。
良久,白鹿眠才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所以说,你们上一世,就已经在一起相爱相杀了?”
苏烬雪眉心一跳。
她很想冷冷地回一句“谁跟他相爱相杀”。
可话到嘴边,她瞥了一眼张明渊,然后咽了回去。
说了,这家伙肯定又要骂她。
骂完了,指不定还要当众电她。
苏烬雪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别过了脸。
“是啊。”张明渊坐在王の椅上,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上辈子就是冤家。”
他说着,又一脸委屈地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知道,我娘子刚觉醒记忆那会儿,脾气可差了,二话不说就把我关在无界里,不让我出来。”
白鹿眠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
“懂懂懂!”
她一脸“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连连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张明渊额头青筋一跳:“你懂什么了啊喂!”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
白鹿眠摆摆手,收起了笑,认真地捋了一遍:
“所以说,你们的上一世…啊不对,准确地说,只有你张明渊的上一世,是超脱境的无上存在。而小雪,现在已经真灵回归,就是超脱境了?”
“嗯,是的。”
张明渊点点头,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
“对了,她现在脾气也不太好,跟你以前认识的小雪可能有出入,你最好别惹她。”
他环视一圈,又补了一句:“还有大家都是。”
众人深以为然,齐刷刷地点头。
开什么玩笑。
谁他妈会闲着没事,去惹一个超脱境?
还是一个“无”的始祖?
九位大帝更是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恨不得离那道红衣身影再远一点的时候——
白鹿眠却动了。
她像是根本没听见张明渊的警告,碧色裙摆一荡,径直朝着苏烬雪凑了过去,一把就缠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千年前在回春谷里偷偷分享话本时那样。
“是这样吗?小雪?”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凌虚子手里的茶壶,这回是真的掉了。
他甚至来不及去接,整个人已经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空间法则在指尖疯狂凝聚。
而王の椅上的张明渊,面目瞬间扭曲。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太清楚现在的苏烬雪是什么脾气了。
道玄被她吓得屁滚尿流,因果被她镇压成阶下囚。
当初他不过是在无界里多嘴了两句,就被她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小鹿这一贴,怕不是要当场被寂灭成一捧灰!
“不要哇!”
张明渊惨叫一声,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一息。
两息。
三息。
想象当中,白鹿眠化作飞灰的动静,却始终没有传进耳中。
张明渊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然后是另一只。
只见苏烬雪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只是微微皱眉、低头看着拉着自己胳膊的白鹿眠。
没有寂灭黑气。
没有冻结诸天的威压。
甚至连那双红瞳里,都没有半分杀意。
她就那么任由白鹿眠贴着,既没回应,也没推开。
张明渊从王の椅上缓缓坐直,瞪大了眼睛,赤裸裸地盯着她:“什么意思?”
苏烬雪抬眸瞥了他一眼:“什么什么意思?”
“为什么没有发作?”
“为什么要发作?”
张明渊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难以置信和委屈:
“那为什么当初我却被你揍成狗了?!这不公平!!”
苏烬雪神色淡淡,红唇轻启:
“因为你贱。”
“嗯?!”
张明渊眼睛一眯,右手掌心的鸿蒙印记骤然亮起一抹紫光。
苏烬雪心头一紧,那股酥麻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正准备改口——
就在这时。
凌虚子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紫砂茶壶,拍了拍壶身上的云屑,嘿嘿一笑:
“这个我认同!老张的贱,是天下有目共睹的!”
“我去,凌老狗,我建议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嘿哟喂,就说了,怎么了?”
凌虚子一叉腰,
“单挑我可能打不过你,但是——小鹿,咱们两个混合双打张明渊,你肯定想来!”
一道清脆的声音立马在云端响起:
“好诶,小凌子,现在我也是红尘仙了,张明渊要是敢欺负你,咱就帮你揍他!”
张明渊复杂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最后,眉宇之间的复杂变成了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可过了一会,他的脸上又开始变得扭曲复杂。
“嘿哟喂 ,就你们成双成对的是吧?!”
他打了个响指,
“娘子,快来给为夫助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