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眠闻言扭头看了看张明渊,又扭回来看了看苏烬雪,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看戏的光:
“小雪,他叫你呢。”
“听见了。”
“那你去吗?”
苏烬雪沉默了一息,淡淡吐出两个字:“丢人。”
张明渊:“……”
可话虽这么说,她终究还是往张明渊身边挪了半步。
就这半步,凌虚子整个人一哆嗦。
“老张,你要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
“你叫一个超脱境来助阵?”
凌虚子把茶壶往袖子里一揣,
“这叫单方面屠杀!还玩个鸡毛啊?!”
白鹿眠也反应过来了,蹭蹭蹭跑回凌虚子身边,叉着腰附和:
“就是就是!张明渊你耍赖!想打死我们就直说!!!”
张明渊眯了眯眼,摸着下巴想了想。
“行。”
他点点头,一脸大度地挥了挥手:
“娘子,你歇着,不用你出手了。”
苏烬雪本来也没打算出手,闻言只是轻哼一声。
“这才对嘛。”凌虚子松了口气,撸起袖子,“小鹿,咱们待会狠狠狠狠地……”
“我一个人,单挑你们两个。”张明渊直接打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仙人九重境的实力徐徐铺开。
凌虚子撸起的袖子,僵在了半空。
白鹿眠叉在腰上的手,默默放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又对视了一眼。
“不打了不打了。”
凌虚子果断把袖子放了下去,拍了拍,捋得平平整整。
“对对对,不打了。”
白鹿眠点头如捣蒜,往凌虚子身后一缩,
“这还打个鸡毛。”
两口子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步,动作整齐划一。
“噗——”
楚惊鸿第一个笑出了声,这回白瑶没拦他,因为白瑶自己也抿着唇,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无尘摇着头,笑得风度全无:
“本帝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两位红尘仙认怂认得这般干脆。”
“哦?”
玉倾欢斜睨着他,媚眼如丝,
“那换了丹帝大人,你打算硬刚?”
无尘的笑容这次没有僵住,只是傲然道:“那是自然。”
天道在此时打圆场:“贤弟,你收收,收收,再不收,本道的法则都要被你压弯了!”
张明渊这才意犹未尽地收起了修为,冲着凌虚子挑了挑眉:
“怎么样,凌老狗,还揍不揍我?”
凌虚子掏出茶壶,淡定地嘬了一口,望天:
“今天天气不错。”
“怂。”
“这叫识时务。”凌虚子面不改色。
笑闹过后,张明渊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四周。
“行了,都别闹了。”
“这劫难也算是过去了,我兄弟又是头一回来玄灵界,怎么着也得好好招待一下。”
他一把揽过身旁的黄少杰,
“摆酒!咱们痛痛快快喝他一场!”
“好!”
楚惊鸿第一个响应,眼睛都亮了。
“这个提议不错。”无尘温润一笑,“本帝那里恰好还有几坛万年灵酿。”
白鹿眠拍手叫好:
“我回春谷里也有好东西!百花酿、醉仙露,保管让你们喝得找不着北!”
凌虚子把茶壶往腰间一挂,露出几分豪气:
“老张,你失踪了两千年,咱俩也有两千年没好好喝过一回了。这次,不醉不归!”
“谁先倒谁是孙子!”
“一言为定!”
黄少杰被张明渊揽着,一听要喝酒,整个人都兴奋了:
“老张,修仙界的酒?是那种喝一口能延寿一百年的那种吗?”
“差不多吧。”张明渊想了想,“不过对你来说,喝一口可能直接就没了。”
黄少杰:“……啊?”
众人正商量着酒宴的事,热热闹闹的氛围里,天道却轻轻往苏烬雪那边挪了两步。
祂搓了搓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两撇浓眉小心翼翼地耷拉着:“那个……弟妹。”
苏烬雪眉头一凝。
红瞳淡淡扫了过来。
天道浑身一激灵,整个人的法则都差点乱了套,连忙改口:
“哦不对,前辈!前辈!”
苏烬雪这才收回了目光。
天道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问道:
“前辈,本道就是想问问……那种东西,不会再来了吧?”
说到这里,祂的垮了下来,委屈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本道这玄灵界,这些年来安安分分,不惹事,不生非,好端端的一个三好世界啊!
怎么就会被那该死的‘无’给盯上了呢?”
本道想不通啊…
苏烬雪看了祂一眼,语气平淡:“不会。说了,这次只是意外。”
天道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拧成了一团。
一只手啪地一下拍在了祂肩膀上。
“嗨呀,大哥,怕个鸡毛!”
张明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天塌下来了,有我娘子顶着!”
苏烬雪冷冷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天道愣了愣,看看张明渊,又看看苏烬雪,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开来。
是啊。
周围众人也是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方才那一幕,他们可都是亲眼看着的。
一指之间,山河忘却破损;
一语之下,亿万生灵复苏。
毁灭一个世界,或许荒芜那样的存在就能做到。
可要将一个濒临破碎的世界完完整整地修复如初,要将九成死去的生灵一个不落地复活回来,这其中的难度,比毁灭高出何止千万倍?
有这样一位存在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对对对,贤弟说得对!”
天道一扫脸上的阴霾,重新挺直了腰杆,把歪掉的道冠扶正,
“有前辈在,本道还怕什么!”
“走走走,摆酒!这酒宴,本道来操持!”
酒宴设在了云雪仙域。
七天七夜,举界皆可来饮。
消息一出,整个玄灵界都沸腾了。
九天五域的修士们蜂拥而至,御剑的、驾云的、乘着灵兽的,把云雪仙域上空挤得水泄不通。
凡俗百姓来不了,天道便大袖一挥,将灵酒灵果化作甘霖,洒遍了人间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落。
云雪仙域,白玉长桌从山门一路摆到了云海尽头。
念安领着万雪宫的弟子忙前忙后,端庄得体,礼数周全。
只是每次路过主座,瞥见张明渊给苏烬雪夹菜,她那双杏眼就会飞快地亮一下,嘴角压都压不住。
“主君今天又让主母喂了一口灵果……”
“主君刚才偷偷牵主母的手了,主母没甩开……”
“好甜好甜好甜……”
她一边默念,一边在心里给下一期《仙门秘闻》打好了腹稿。
另一头,凌虚子和张明渊已经喝上了。
一坛接一坛,谁也不服谁。
“老张,你这两千年,是不是天天在你娘子那儿吃软饭,酒量都退步了?”
“放屁!”张明渊一口闷完,把坛子往桌上一墩,“再来!”
白鹿眠坐在凌虚子身边,托着腮看他喝,时不时往他碗里添一筷子菜,嘴上却不饶人:
“小凌子,你要是喝倒了,我可不管你。”
凌虚子醉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你舍不得。”
白鹿眠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楚惊鸿端着酒碗,挨个给师父、师娘、凌前辈、白前辈敬酒,敬完一圈又拉着九位大帝敬,最后醉醺醺地坐回白瑶身边,靠在她肩上嘟囔:
“白白白白师妹…师父回来了…真好…...”
白瑶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坐着,任他靠着,右眼角的泪痣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温柔。
九位大帝坐在一处,推杯换盏。
十万年的沉睡,十万年的孤寂,此刻都化在了这一杯杯烈酒里。
澜帝难得地放声大笑,拉着雷帝划拳,输了就仰头一饮而尽。
而最热闹的,还得是黄少杰。
第一天,他端着一碗无尘的万年灵酿,豪气干云:
“修仙界的酒,我今天就要尝尝!”
一口下去。
人直挺挺地倒了。
七窍冒着仙气,脸色由红转紫,由紫转白,再由白转成了死灰。
“卧槽,老马!”
张明渊吓得酒都醒了。
忘记叫这个笨货喝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