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先前那段莫名其妙的插曲,丽兹得以抱着洛文顺利地潜入了炼金术士的协会。
而站在挂了协会会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口,洛文又再次感慨了一下这帮人的随意。
身为协会的会长,伊凡的办公室却门户大开,似乎是先前那个助手着急去找伊凡,没在办公室看到伊凡就匆匆忙忙冲出去了。
话说伊凡被什么东西弄走了?
洛文这样想着,丽兹已然托着他的脑袋小步迈进了办公室。
有了先前的经验,丽兹轻车熟路地关上门,把门反锁上,把洛文的脑袋放在办公桌上,一气呵成,甚至都不用洛文提醒。
但看着丽兹的动作,洛文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其实只要知道我的躯干放哪了就好”。
原本只是因为不知道躯干在哪所以需要来找伊凡,但现在伊凡人都没了,倒也不用多此一举潜入他的办公室了。
丽兹则是半蹲下身,像只仓鼠一样从伊凡的书架底下开始搜寻有用的线索,她一边找一边询问道:“洛文,你说伊凡会长会不会悄悄把你的身体放在办公室欣赏?”
洛文的脑袋上冒了个问号。
“欣赏什么?”
“贤者之石啊,”丽兹扒拉下了两叠没什么用的羊皮纸,她仰起头,原本梳好的麻花辫也因为她的大幅度动作探出了凌乱的一根呆毛来,“不是说你们炼金术士都把那石头当宝贝吗?”
洛文沉默了一小会,他眉毛微撇,真的开始思考起了丽兹这句话的可能性来了。
但是说起来,他好像想象不到伊凡狂热的样子。
他的师兄好像对什么都很淡然的,他学习炼金术似乎也只是因为西里尔是炼金术士。
几十年前炼金术士的体系还尚未完善,莫罗德帕遍布了为了追逐贤者之石亦或者是永生知识而狂热堕落的家伙们,这也是炼金术士那会在这里不受待见的原因。
疯子太多了。
洛文自觉他因为贤者之石足够魔怔了,但和曾经的那群人比起来,连皮毛也算不上。
也许得益于西里尔,洛文才没有越过那最后的红线。西里尔确实是一位优秀的炼金术士,也是一位品格出众的老师。
洛文不觉得他为了复活这样一个人有什么错。
但伊凡呢?伊凡从未展露过他的真实想法,洛文只知道伊凡不喜欢自己,而且是从最开始就不喜欢他。
作为西里尔的长子,他没有一天是给过洛文好脸色的。
当然了,原本无论是父亲的教导还是父亲的关心,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可自从西里尔捡回了洛文以后,那些都被拆成了两半,甚至是不平均的两半。
洛文学东西很快,原本落后于伊凡的进度到头来都被极快地追平了,甚至到后来,伊凡再也无法介入他与西里尔。
洛文觉得这就是矛盾的根源。
这点龃龉被藏在了两人心中,直到洛文跟着西里尔离开莫罗德帕、伊凡留在莫罗德帕跟着西里尔的好友一起搭建炼金术士协会,他们再也没有多交流一句。
再次见到伊凡的时候,却也只剩下争吵了。
至于争吵的内容嘛……
哗啦。
丽兹那头发出了半大不小的声音,打断了洛文的思绪。
再回头时,他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白色文书盖住了丽兹,似乎是丽兹没有把握好力度,以至于柜子里的文件全都散出来了。
丽兹从文件堆里坐了起来,她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低头去捣鼓那些被她撒出来的烂摊子。
只是在手指触碰到其中两张泛黄文书时,注意到文书封面上印了悲悯教会的标识,丽兹出声道:“交接文书应该就是这个吧?应该有讲洛文的身体放哪里了。”
可在翻开封面时,丽兹“咦”了一声,她下意识轻念出声:
“悲悯教会785年应急事务记录……九年前的事情了,看起来不是。”
听到丽兹的声音,洛文的眉毛皱了起来,他轻声道:“我看看。”
那张盖了教会公章的旧文书被推到了洛文面前。
【悲悯教会785年应急事务处理。】
【兰斯德尔南部瘟疫突发,扩散迅速,常规治疗术与祈祷仪式均无显著效果。此类大规模灾疫本应由当代圣女主持祓秽仪式,借女神赐福安抚受难者、控制瘟疫扩散。然彼时圣女之位空缺,无法正常行使仪式权限。经教廷协商,特委任西里尔·斯特劳德大师赴南部,以炼金术手段协同病疫区救治工作。】
【同年九月,西里尔大师因长期接触污染源,积劳成疾,病情急剧恶化,于兰斯德尔南部病逝,享年五十三岁。】
【经决议,教廷追授其“荣誉顾问”称号,特许其遗骸葬入英灵之墓,以彰其于危难之际以凡人身躯行神职责任的义举。】
最后两行字被什么痕迹盖住,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而从纸页微卷的程度也不难看出,保存这份文书的人应该反复阅读过很多次。
洛文收回了目光。
他平静地看向丽兹,仿佛没有看见文书上的文字。
“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只是一份以前的文书。”
“这样吗?”
在洛文阅读文书的时间,丽兹也正好将被她散得乱七八糟的文件整理好了。眼见着洛文读完了那份文件,丽兹干脆伸手拿了回来,一起放回进办公柜里。
这办公室不比肖恩的办公室干净,甚至柜子里还有乱摆的炼金仪器,丽兹突然觉得还不如直接去问那个前台接待员洛文的躯干放在哪里呢。
反正以这炼金术士协会抽象的尿性,估计随便扒拉两句也能套出话来。
丽兹这样想着,她顺手将那份悲悯教会的文件塞到了最顶层,指尖微动,却是碰到了一张从夹层里掉出来的相片。
丽兹的手指顿了顿,她捡起了那张相片。
那是一张三个人的合照,相片同样发黄了,但被压得无比平整。
目光偏移,丽兹的眼瞳倒映出了相片上的洛文。
虽然只有十几岁的样子,但那扎了小辫子的黑发,还有右眼下的痣,毋庸置疑那就是洛文。
丽兹张了张口,刚想询问洛文这相片上的另外两个人是谁,可声音还没出口,就听得洛文压低了声音提醒道:“有人来了。”
丽兹眉毛微抬,她顺手把那张相片揣到口袋里,另一只手环住了洛文,闪身钻进了办公桌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