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人呢?”
率先传入耳中的似乎是一个男人急匆匆的说话声,以及他相当大力的推门声。
“……伊凡先生下午不在。”紧接而来的是另一道年轻一点的男声,似乎是先前那位助手的声音。
两人的脚步声在开门之后顿住了,紧接而来的是他们的交谈声。
似乎是办公桌底下的空间有点小了,丽兹把洛文的脑袋往胸口挤了挤。
虽然已经被当成个球和丽兹亲密接触无数次了,但凑得这么近多少令洛文有些无所适从,他抿了抿嘴唇,本想靠着发呆转移注意,等待这两人离开的时间,可这两人的交谈一声更比一声高,甚至隐约有了要吵起来的趋势。
“听着,我不管那家伙是不是什么会长,他的行为已经完全违背我们初衷了!”
“里奥先生,您先冷静一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嘴上说的那么好听,什么弟弟的遗体,我看他就是想私吞‘贤者之石’吧!”
洛文的呼吸顿住了。
他下意识皱起了眉毛,企图往靠外的方向挤一挤,好得以听清两人的交谈声。
可不管怎么挤他都没法离开丽兹柔软的怀抱。
丽兹似乎也觉察到了洛文的小动作,她瞄了一眼洛文,又稍稍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确认他们没注意到办公桌底下之后,丽兹推了推洛文的脑袋,让他的耳朵得以靠近办公桌的边缘,她自己也把耳朵贴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听起了助手和另外一位炼金术士的争吵。
……
“这是伊凡先生一早就决定好的,除去恶德的身份之外,在我们都不了解‘贤者之石’效果的情况下,擅自研究太危险了。”
“那你倒是回答我,为什么那口棺材空掉了?”
“空掉了?”
“除了伊凡还有谁能带走尸体?总不能是那具尸体自己长脚跑掉了吧!而且伊凡那家伙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怎么解释?”
“里奥先生,您冷静一点。”
“我就说最开始就不该让那小子当什么会长!我们是搞炼金术的,不是在玩什么过家家游戏……人都死了还这么讲究干什么?演给死人看吗?可笑。”
……
之后的内容似乎就是助手在安抚那位炼金术士情绪说的话了。
丽兹觉得也没必要听了,毕竟他们争吵的时候,该说的也差不多了。
伊凡有好好保存洛文的“尸块”,并且还给他准备了一口棺材。
现在棺材里的尸块丢了,伊凡也丢了。
回想起前台的那位接待员说的话,丽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道是洛文的躯干拽着伊凡跑走了?
话说那不是具没手没脚的躯干吗?它要是能跑……难道说是用牛……
丽兹突然坐了起来。
但办公桌底下的空间太狭小了,她梆地一声撞到了脑袋。
丽兹面无表情地发出了“唔”的吃痛声。
所幸之前还在办公室交谈的两人已经走了,现在办公室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丽兹捂着头忍痛等洛文说话,可那颗发呆许久的脑袋却是半天没有冒出声音。
丽兹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向洛文时,只注意到他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文?洛文!”
丽兹眉毛微皱,她伸手戳了戳洛文的脸,眼见着脑袋依然没说话,她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抬脚就要踹他。
可在鞋尖即将碰到洛文的那个瞬间,丽兹听到了洛文迟疑的说话声:
“……我是他的弟弟?”
丽兹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
“不,应该也只是对外的说辞吧。”
洛文轻出一口气,再抬眼时,他注意到了丽兹的鞋子。
洛文的回神让丽兹失去了一个踢他的机会,丽兹站直了身子,若无其事地捋了捋裙摆。
“反正,既然躯干被伊凡拿走了,他应该是偷偷拿到哪里去研究了才对。”
洛文的语调很平静,仿佛并不在意伊凡可能对他的尸体进行研究。
毕竟身为一位研究过别人尸体的炼金术士,就要做好尸体被其他炼金术士研究的准备。
洛文觉得他有这个觉悟。
“但是刚刚那人不是说了吗,伊凡先生把你的躯干当成遗体保护起来了,可能打算找机会下葬吧。”听到洛文类似于自言自语的发言,丽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洛文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保护我的遗体?”洛文发出了略显讥讽的嗤笑声。
“算了吧,他恨我还来不及呢。
“丽兹,如果能够复活一个人,你会愿意让他的尸体被研究吗?”
丽兹眨了眨眼睛,她半抬起头,思考着洛文的问题。
“会……?”丽兹发出了迟疑的声音。
“对吧,所以当初的我又有什么错?他能力不如我,凭什么要觉得我做不——”
“前提是,那个被复活的死者,真的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丽兹的后半句话打断了洛文。
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洛文的脑袋随即被丽兹拎了起来。
圣女微皱眉毛,湛蓝色的眼睛注视着那颗炼金术士的脑袋。
“当初的洛文有把握完全让你的老师回来吗?”
洛文没说话,他抿紧了嘴唇,牙齿似乎抵住了嘴唇上的软肉。
“你觉得伊凡先生是因为这件事和你闹掰了?”
丽兹只是在情绪感知上稍慢一些,但倘若和她讲清楚事情,大概她也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还是更早之前?我没有见过伊凡先生,但似乎洛文看上去更讨厌他一点,这是为什么?”
“……”
洛文的目光落在了别处,他盯着那越过窗台的阳光许久,最终,他长出一口气。
“丽兹,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先去找我的身体……”
“因为你看到了他的情绪?”
丽兹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止住了洛文的话。
洛文眼瞳微缩,他下意识抬眼看向丽兹,却见得她也仍在平静地注视着他。
她仿佛只是在分析一个简单的问题,像他曾经教她的那样。
“我猜的。因为洛文看得到别人的情绪,所以自然而然就把那些当成了认人的法子了,是这样吗?
“所以,洛文才觉得,不管是因为复活西里尔大师和你闹掰,还是保存你的遗体,那些都是他的伪装。”
“我在意那个能力很久了。洛文,我觉得……如果单靠你的那个能力,其实没办法完全把人看清的吧?”
丽兹放慢了自己的语速,似乎是想让洛文尽量能听清她的发言。
洛文沉默了将近两三秒左右。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不甚在意的笑容。
“这可真新鲜,丽兹。他是我的师兄,我和他认识了快二十多年,你的意思是,你比我还了解他什么德性吗?”
到最后,洛文的声音隐约有了拔尖的趋势。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丽兹依旧维持着平稳的语速,她不紧不慢地同洛文交谈着,似乎并不在意洛文出现了有些气急败坏的苗头。
“那你现在又想表达什么呢?觉得伊凡他懂我?觉得伊凡他有多么多么关心我?觉得伊凡他——”
一张相片被丽兹递了上去。
在眼瞳彻底倒映出那老相片上的人像之后,洛文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他睁大了眼睛,语气沾染上了几分不可置信:“你从哪里弄到的?”
“伊凡先生保存的。”丽兹说。
“洛文之前说过,二十多年了,一个能把合照保存的很好的人,那应该是很在意合照上的人吧。如果仅仅根据你看到的东西就彻底敲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最后忽视了他实际的行动……
“洛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我其实一直没想明白,到现在我才发现。
“你自以为看到的东西就是所有,可你连它们的本质都不理解,你没办法解释超出那些情绪之外的行为,而你似乎以这种模式生活很久了。
“你一点也不厉害,你甚至没胆子承认这一点。
“你很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