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李青站在出站口外面，没等多久，朱霖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的个子本就不矮，今天又穿着白色连衣裙，在人群中很显眼，走起路来自带气场。
朱霖一眼就看见了李青。
“哟！”
她快走几步，在李青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一扬。
“这不是跟我演过御弟哥哥的小伙子吗？”
李青笑了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朱霖姐，一路辛苦啦。”
“辛苦什么呀，睡了一觉就到了。”
朱霖跟在他旁边往外走，嘴上不停。
“谢谢你上次帮我在组里拿到这个角色，今儿还专门来接我，杨导派你来的？你现在在组里干什么呢？”
“高级打杂的。”
李青拎着行李，含糊了一句。
“算是升了一点。”
朱霖看他这副不愿意说的样子，哼了一声，也就不追问了。
两人出了站，李青把行李搁到车上。
他现在在制作中心还是有点份量的，小汽车说用就用了。
“走吧。”
“行，辛苦御弟哥哥了。”
朱霖还在跟李青开玩笑。
......
到了剧组。
刚进门，就碰上冯晓刚从美工组的工作间出来，手上还沾着颜料。
“李主任！”冯晓刚一看见李青，小跑过来，“您回来了？这是......”
他看了一眼朱霖，愣了一下。
“朱霖老师，演女儿国国王的。”李青介绍了一句。
“哎哟，朱老师好！”冯晓刚立马点头，“我是美工组的冯晓刚，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朱霖笑着应了一声，打量了一下这个瘦竹竿似的年轻人。
冯晓刚帮着李青把行李拎到宿舍，放下东西又颠颠跑回来，递了杯水给朱霖。
“朱老师，剧组后天就开拔去杭州拍‘趣经女儿国’。
上次听说您穿上女王装出来的时候，我们全组人都看傻了，说是您这扮相来我们这就拍一集可惜了。”
朱霖摆摆手，轻声笑道：
“哪有那么夸张，杨导能让我演一集就很好了，我是借调的人，多拍不是给剧组添负担嘛。”
“那可不一样。”
冯晓刚坐下来，眼珠子一转，话就来了。
“您上次来的时候，组里什么条件？那会儿李主任只是洪昌主任的助手，还兼着场记打杂呢。”
朱霖看了一眼正在翻通告表的李青，点了点头。
“我记得，杨导喊一声他就跑出去搬东西。你叫他主任？李青升啦？”
“那您可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呢。”冯晓刚压低声音。
“李主任现在是咱们组的制片副主任！”
冯晓刚接着说。
“把咱们的剧都卖到海外了，拿了好几十万美元的外汇回来呢。”
朱霖端水的手顿了一下，她虽然是北京人，但是长期待在峨眉影厂，不常回来。
李青这事刚在BJ的文化圈子内冒头，不少BJ圈子里的人都对他好奇。
朱霖的嘴微微张开。
“这么多？”
“你说吧，李主任可才二十岁。”
冯晓刚看到朱霖吃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从他进组知道李青的事迹后，看到圈里的人都会说，就是个大嘴巴。
但是李青在京圈内一小半的名声也有他的功劳。
冯晓刚嘴还在叭叭。
“部里一看有钱有外汇，直接加了五十多万预算。
李主任又弄了两台摄像机回来，现在拍摄进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
伙食标准也涨了，每人每餐一块钱，吃的还真不错。我还听说台里要把李主任放在......”
朱霖还在消化这些信息。
李青走了过来：“刚子，说啥呢？”
“朱霖姐，你歇会，等下带你去试妆。”
朱霖缓缓把水杯放下了。
“李青，李主任，你这是升了一点吗？”
李青瞪了冯晓刚一眼：“又到处说。”
冯晓刚嘿嘿一笑，又回去工作了。
“李主任，这后面可得多指教了啊。”
朱霖看向李青，眼波流转。
“那还用说，你是成儒哥的同学，我肯定先照顾你啊。这段时间在组里有什么需要，都跟我说！”
李青拍拍胸脯，对上朱霖的目光，心中暗道：女儿国王的都市装跟古装扮还真是各有千秋。
“走，去见杨导。”
......
杨洁正在会议室里翻女儿国的分镜头剧本。看见李青带着朱霖进来，她将笔搁下，笑得很开心：
“朱霖来了，坐。”
朱霖坐下，杨洁也没寒暄，直接说正事。
“女儿国的戏，我只准备拍一个月，这是我改的剧本。”
她说着将手边一份剧本推给朱霖。
“好。”朱霖微微起身拿起剧本。
“对了，还有件事。”杨洁跟李青说。
“作曲老师许镜清今天下午到，他最近没灵感，想跟组去杭州看看，你把他的食宿也安排好。”
“许镜清老师，是上次在演播厅听到的那首歌的作曲吗？”
杨洁又看着朱霖：“没错。”
朱霖点头：“上次你们在棚里唱过一遍，我在外头听见了，真好听，我当时就入戏了。”
“行，朱霖你先去试妆。”
三人没说多久，杨洁安排了一下，朱霖应了一声，起身先去准备了。
杨洁又跟李青说：
“许镜清你别怠慢了，整个西游记的音乐全压在他身上，他要是撂挑子，咱们全完。”
“放心，杨导。”
......
下午三点，许镜清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到了招待所。
李青在门口接他，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变化，就是瘦了些。
李青把他安顿好，端了杯茶过来。
“许老师，又见面了。”
“小李同志！”许镜清接过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上次多亏你给我灵感，我一直想谢谢你，总没找着机会。”
“客气了。”
许镜清喝了口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手写的五线谱，就地开始工作。
“我在台里办公室坐着，卡了好久都没有灵感，这次劳烦你们带我出去转转。”
李青瞄了眼五线谱，上面的音符密密麻麻的。
“许老师，”李青随口问了句，“您给西游记写了多少首曲子了？”
许镜清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插曲就写了五首......”
他看向李青，挠了挠头。
“《女儿情》还是你给的灵感，嘿嘿。配乐写了三十多段吧。”
“插曲五首，配乐三十多段还挺多。”李青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就这还不够呢，杨导说配乐加插曲怎么也得一百来段。”
李青犹豫了一下，向许镜清问道：“许老师，这些曲子，是属于你，还是属于台里？”
许镜清愣了一下：“台里给了我稿费，一集二百五十块呢，那歌不就是台里的了。”
“你们签合同了吗？”
“合同？什么合同？没签过。”
李青听完也没说话，他端着茶杯坐在那里。
二百五十块一集。
上辈子，这些曲子被几亿人听过。
但许镜清本人靠这些曲子拿到的钱，加起来还不如歌手的一场商演。
1983年的中国，还没有著作权法，没有版权登记制度。
“许老师，”
想到这里，李青又开口了，“许老师，我跟你签份合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