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许静清扶了下眼镜框，“不合规矩吧。”
“许老师。”李青笑着说道，“您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制片？”
“还有国际电视服务啊。”
“那公司不是还没成立吗？”
“流程到部里啦，批复拿到就成立。
到时候《西游记》里面的配乐会单独运作，到时候你跟公司签授权就行，还能多份钱。”
许静清听李青这样说，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又低下头来。
“这样不合规矩吧？”
他在农影厂工作十八年了，也没个提干的机会，能多拿份钱也不错。
可是给电影、电视剧作曲是给稿酬的，他又不好意思多拿。
许静清支支吾吾的。
李青在一旁看着有些想笑。
“您放心吧，公司就是干这的，也不是白给你钱，要是这些配乐不赚钱，你也没得分。”
“嘿嘿，应该的，应该的。”
许静清将眼镜拿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等过段时间公司正式成立了，我联系你。”
李青扔下句话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回到制作中心，他去收发室看了下。果然有龚樰的信。
他拆开信封，信足足有两页纸。
龚樰在信里先问了李青最近忙不忙，又说了她自己电影的事，写了不少。
看着看着，李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剧组那个男主角张铁淋，特别烦人，老约我出去吃饭。
我都推了好几次了，你说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
“对了，我听央视一个朋友说，你们西游剧组可能先到扬州，再去杭州。
你到杭州之后，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李青把信折好，搁在桌上。他拿出信纸，提笔写回信。
“明天我出发去杭州，西湖见。”
写完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张铁淋不是......”
他想了想，又把这几个字划掉。
重新拿出一张信纸写：
“明天下午出发，后天晚上到杭州，等你闲下来，到时候一起游西湖。”
他把信纸折好，又去了趟电报大楼。柜台里还是那位大姐。
“哟，小伙子又是你，跑的够勤的，还处着呢。”
“处着呢！”
李青也没废话，填表、交钱，走人。
“处着就处着，这么大火气呢？”大姐小声嘀咕。
又在剧组收拾了一下午。五点多，“咚咚咚”，有人敲响李青的房门。
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李青索性就在招待所里住下了。
他每天又是剧组，又是筹建组，还有国家电视公司的事，脚不沾地，都回不了家。
李志远和周淑兰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当上“官”了。
李青打开房门。
“咦，朱霖姐，成儒哥你们咋来啦。”
朱霖和李成儒站在门口。
“走，吃饭去。”李成儒一进门就张罗。
“吃什么饭？”李青有些疑惑。
“我们同学赵宝钢组的局。”朱霖在一旁补充，“都是京城人，也有圈里人，走一起聚聚。”
赵宝钢。
李青知道他，《渴望》的导演，现在应该还是名工人，他也是北电业余班出来的？
“在哪儿？”李青问道。
李成儒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沙窝那边有个天府酒家，是家川菜馆，宝刚一朋友开的。”
“还有什么人？”
“宝钢说北视中心有个朋友也来，”李成儒想了想，“叫郑小龙，北视中心的编辑部主任。
这顿就是想请他来着，宝钢最近老想找门路进北视中心。”
李青点了下头。
郑小龙也在，那这饭店，该不是王硕开的吧？他记得王硕还是个厨子来着。
不过这时候还没有“京圈”的说法吧，李青想到。
“那走吧。”
天府酒家在沙窝，门脸不大，几人推门进去，一股辣椒味扑面而来。
李成儒喊了一嗓子：“来客人了！”
灶台后面探出一张年轻的脸，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围裙上还沾着油渍。
李青看了他一眼，还真是王硕。
赵宝钢已经到了，忙起身打招呼，他的手掌粗大，一看就是经常干体力活。
他看了李青一眼，看向李成儒。
“这位是？”
“李青啊，我们剧组新来的制片副主任。”
朱霖想得开心，终于轮到她跟别人介绍李青了。
“年纪不大，本事可不小。”
“我年轻，叫我小李就行。”李青跟赵宝钢握了握手。
“是电视剧制作中心，拍西游记的李主任吗？”赵宝钢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坐在座位上问道。
李青看看这人，三十岁左右。
“您就是北视中心编辑部的郑主任吧，成儒哥跟我说了。”
郑小龙跟李青点头致意，不卑不亢，他是大院出身，从小眼界高着呢。
哪怕李青现在算得上风生水起，他也没有半点恭维。
郑小龙跟赵宝钢介绍：
“这就是那位李主任。”
赵宝钢这才反应过来：
“哎呀呀，我叫赵宝钢，是钢厂里的翻砂工人。
没想到李主任这么年轻，一表人才！您的大名在我们年轻人圈子里都传遍了。”
“哦？”李青起了兴趣，“你们都怎么说我？”
刚才还在后厨的王硕已经进来了，接着赵宝钢的话往下说：
“他们都说，央视出了个能人，二十岁把西游记卖了二十万，美元。”
他一只手端着菜，一只手拿毛巾擦擦头上的汗，将‘美元’两个字咬的极重。
“这位是？”李青看向王硕，明知故问。
“王硕。”郑小龙叫王硕过来，“这馆子就是他开的，我的小兄弟。”
王硕把菜端上桌，朝李青点了下头，没多说话。
“来，坐坐坐。”赵宝钢招呼众人坐下。
大夏天的当然得喝啤酒，几杯酒下肚，众人就聊开了。
李成儒话最多，现在满大街穿“特别特”的人越来越多，人逢喜事精神爽，喝了两杯就开始吹。
“我跟你们说，特别特现在一个月流水，比你们剧组一年的经费都多。”
李成儒唾沫星子乱飞。
“不是我吹，BJ服装这一块，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你得把第二去了。”王硕闷不吭声冒了一句。
全桌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朱霖笑着打圆场：“成儒，你这生意做大了，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
“朱霖。”李成儒端着杯子，“你终身免费，到时候跟龚樰一样给我们拍几张照片就好。”
“那得看李主任愿不愿意再捧出个‘朱霖衫’了。”
朱霖笑着看看李青。
李青忙举杯：“朱霖姐，我哪有那个本事，都是运气。”
“那你运气真好，领导也好。”
郑小龙一直在闷头喝酒，李青注意到他眉心中间的褶子。
“小龙，你那个本子怎么样了？”赵宝钢见状，问了一句。
郑小龙放下杯子，叹了口气：“那个本子，又被打回来了。”
“怎么回事？”
“领导说......”
郑小龙学着领导的口气。
“情呀爱的，没什么意义。”
他放下杯子，正色道：
“我跟领导说了，人类美好的爱情难道不是意义吗？领导看了我一眼，说我是小年轻，不懂。”
郑小龙苦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酒。他指了指一直没说话的王硕：
“那本子我照着王硕的小说改的，《空中小姐》，我觉得不错。
王硕自己都还没发表呢，我想着先改改看看能拍成剧不，谁知道，唉。”
郑小龙说着，又叹了口气，看向李青。
“李主任，听说你们央视要成立国际服务公司，您那边？”
李青夹了一筷子回锅肉，看了郑小龙一眼：
“要我帮你拿到海外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