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行？”
郑小龙嘴角扯了扯，冲李青笑了下，敬了杯酒。
李青举杯敬回去，他能看出来郑小龙平时应该不太爱笑。
“国际电视公司还没成立，不过我可以找《西游记》的代理商给你看看。”
他又补了一句：“但是不保证能成啊。”
“嘿，有你这话就行。”
郑小龙和王硕对视了一下。
李青看着他俩，心里想到：
郑小龙和王硕是发小，两人的脾气也是相似，都是很傲的人。
王硕的稿子没人发，郑小龙想改剧本又被领导毙了。
这哥俩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到了还是把这部剧拍出来了。
自己只不过送个顺水推舟的人情罢了。
“李青，这里你最小，我就叫你声弟弟。”
郑小龙拍拍李青的肩膀。
“咱们年轻人可不能学那些老辈子，写个谈恋爱怎么了？非得有意义？人活着不就是意义吗？”
“而且，我觉得郑主任你们想写的肯定不只是情爱，还有包含时代的呼吸。”
李青笑着点头，说出这样一番话。
王硕抬起头，也不废话，直接找李青喝了一杯：“说的不错。”
《空中小姐》这部小说是王硕的中篇处女作，他的小说过两年都挺火的。
李青上辈子看过这部小说。
跟王硕喝完，李青起身先提了一杯：
“我最小，在这里敬各位哥哥姐姐一杯。
等国际电视公司成立了，我争取几个项目，咱们一起做出个样儿来。”
“好！”
郑小龙带头，其他人都站起来碰杯。
李青又看了眼郑小龙和王硕，他们日后不得了。
自己既然在这里，是该想着怎么引导他们的创作才华提前释放。
海外发行！李青不久之后就能攥在手里。
这张牌，刚好是他俩最缺的。
“配得上的够不着”，拿来形容这对苦闷的大院子弟再合适不过了。
想到这里，李青心中的想法愈加清晰，京圈？也许能换个样子。
月亮在空中被云挡上，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饭店里杯盘磕碰的动静还没停。
过了一会儿。
李成儒第一个要走，他摆摆手，说家里还有事。
有人先走了，场子很快也就散了。
“明天还得赶路，我们也先走了啊。”
李青跟郑小龙他们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朱霖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都住在招待所，正好走一路。
出了门。
郑小龙从屋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李青喊：“弟弟，改天接着喝！”
“没问题。”
李青扬了扬手。
七月的BJ，都后半夜了。柏油路被晒了一整天，这会儿还往上返热气。
风吹在身上黏糊糊的，也不解乏。
李青和朱霖一道走着。
大街上空得很，偶尔一辆自行车“哗啦哗啦”过去，是车链子的声音，等过去了，街上反而变得更静。
晚上的饭局从下午六点一直喝到凌晨两点。
就算是李青也有些微醺，更别提朱霖。
她是女同志，众人没让她多喝，但是带着带着，也喝了不少。
朱霖这时候两腮微红，走在路上有点摇晃。
走出两条街，她拉着李青往边上拐：“从胡同里穿过去，近点。”
胡同里比大街上要暗一点，两边院门都闭着，黑黢黢的只看得出个轮廓，一只猫从墙头蹿过去，上面的瓦跟着响了一声。
李青本来和朱霖保持着距离。朱霖走在前头，他走在后头。
即使不住在招待所，他也得将朱霖送回去。
大晚上的，一个女同志太不安全。
“李青，你说你才二十岁，怎么在酒桌上跟四十岁似的。”
朱霖忽然停住脚步。
李青耸耸肩，他上辈子其实不太懂酒桌文化，但是吃的饭多了，看也看会了一点，他说：“天生的吧。”
“哦？推杯换盏皆是演戏，要不你陪我演场戏吧。”
朱霖突然来了兴致。
“啊？”
李青正闷头走路，差点撞在朱霖身上。
“女儿国那场戏，我还想跟你再演演。”她缓缓转过身，“就是国王送唐僧那段。”
“我没本子，不知道词啊。”
“那你别动，看着我。”
连风都在捧场，将遮挡月亮的云朵吹开，白月光洒在胡同里面。
朱霖背对着月亮，光从她肩膀两边露过来，脸上的表情看得不真切，但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是深邃勾人。
“你就站那儿，别动。”
李青听她的话，一动不动。
朱霖吸了口气，下巴微抬，国王的派头就出来了：“御弟哥哥。”
空灵的声音听得李青一阵悸动。
朱霖走得更近些，脸上已经没有那副国王的做派。她笑着跟李青说：“怎么样？”
“挺好的。”
朱霖挑了下眉毛：“我觉得还不行。”
她转过身，冲着墙站了一会儿，再转回来，肩膀塌下去，一只手轻轻捂住嘴：“御弟哥哥~”
这四个字比刚才又多了几分凄切。
李青听着，朱霖的表演带动着心绪。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演员都是有真功夫的。
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声音和肢体动作的表现一致。
李青想到上辈子他待的一个组，女演员就知道瞪眼，连台词都不背，演都不演了。
“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
朱霖还在表演，她往前挪了半步：
“要是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李青喉咙动了一下，晚上喝了点小酒，口渴一点很正常。
他这下子真觉得自己就是那狠心的唐僧。
朱霖还在戏里：“你许身佛门，怎么不敢看我？”
李青露出一丝微笑，唐僧不敢看，他敢。他直勾勾盯着朱霖的脸。
朱霖被李青看得不好意思：“你一点都不像唐僧。”
“我又不是唐僧。”
李青嘿嘿笑道。
“后面的台词，我知道。”
李青被朱霖带得跃跃欲试。
这段名场面，他可是看了不止一次。
“来世若有缘分。”
朱霖恢复了表情，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忽然把头一偏：“我只想今生，不想来世！”
李青觉得朱霖这句话的感情很足。
他的眼睛正好和朱霖的眼睛对上。
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两个人都不接词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儿国王。”
“剧本里就是这样的女儿国王。”
两人越凑越近，李青都能闻到朱霖身上淡淡的酒气。
胡同深处忽然传来两声咳嗽，有人起夜！
两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各自退了半步。
沉默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走吧。”
“嗯。”
再往前走，还是那条胡同，刚才那股劲儿却没了。
两个人并排走，中间的空当比来的时候宽了半拳。
朱霖抱着胳膊，李青把手插在裤兜里，谁都没再提演戏的事。
到招待所楼下，楼里楼外都黑着，就传达室里面还亮着一盏小灯。
“那我上去了。”
朱霖站在楼道口。
“嗯，早点休息。”
李青在楼下站了一小会儿，也上了楼。
房间里很闷，他推开窗户，躺在床上。
睡不着。
“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朱霖说的这句话还在他脑海里不停循环。
迷迷糊糊间，李青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咚咚咚”
有人敲响他的房门。
李青惊醒，从床上爬起来，外面天已经大亮。
“李青，阮主任叫你去制作中心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