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壮跟在姜凡身侧,语速极快,竹筒倒豆子般把赵慈的底细兜了出来。
"铁枪赵家是安阳郡城一带立足百年的武学世家,祖传的铁脊枪法走的是刚猛路子。"
"他家老太爷年轻时走镖,单凭一杆长枪在官道上挑过三十六路悍匪!"
"这赵慈是个武痴,二十出头就到了炼骨后期,刚好跟你对齐。"
"他手里那杆乌铁枪分量极沉,枪头缠着暗红细绳,那是赵家枪的标志。"
"这人的枪法见过血,是以杀伐入武的,跟他打你可别指望他能收住手!"
姜凡脚步没停。
迈进伏虎武馆院门的瞬间,周遭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晨练的弟子们全退到了墙根和廊下,宽敞的青砖地上空出一片两丈方圆的场地。几十号人围观,却落针可闻。
正中央站着一个人,一身利落的灰色短衫,肩背肌肉精瘦扎实。一杆乌铁大枪拄在身前,枪尖朝下,笔直插进青砖缝隙,枪头根部的暗红细绳在晨风中微动。
这人在这儿等了大半个时辰,持枪站立的姿态未曾变过,脊背始终绷得笔直。
姜凡跨过门槛。脚步声落地的刹那,赵慈慢慢抬起眼皮。
"姜凡?"
"是。"
赵慈右手握住枪杆往上一提,嗤的一声,青砖边缘被带出网状裂纹,石屑滚落。没有任何场面话,枪杆顺势横于腰际,枪尖斜指地面。他双腿膝盖微屈,整条脊背从肩胛骨到腰胯瞬间连成一线。
姜凡右手探向腰后,粗糙的刀柄落入掌心。
赵慈率先发难。脚下一蹬,青砖微裂,乌铁枪贴地窜出,枪尖高频震颤,带起刺耳的嗡鸣。这一枪走的是低路,意在逼姜凡起跳或后退,从而断掉下盘根基。
姜凡不退。猎刀横撩而上,刀身中段精准磕在枪尖下方三寸的位置。
铛!
火星炸裂。一股蛮横的螺旋劲顺着刀身绞来,姜凡左肩一沉,脚底板五趾抠紧鞋底,硬生生将透劲卸进地板,半寸未退。
就在这交错的一瞬,空着的左拳从肋下钻出,拳眼朝上,直捣赵慈右侧腰肋。距离极短,快如闪电。
赵慈瞳孔一缩,腰胯猛地向左一拧,强行走肩卸力。拳面擦过粗布衣衫,但那股透体的寸劲还是震得他气血翻涌。他连退两步,枪杆回拉,重新拉开距离。
"贴身寸劲……"赵慈低头看了一眼腰侧被震得发麻的肌肉,抬眼时嘴角扯出一丝近乎兴奋的弧度,"好。"
两人对视一息。赵慈双手攥紧枪杆中段,腰胯如磨盘般猛然一旋,沉重的乌铁枪借着腰力横扫而出,带起一阵恶风。
姜凡不接。提膝侧身,枪尖擦着裤腿掠过,粗布撕裂。就在枪杆扫过身前的刹那,他刀身猛地一沉,刀背别住扫来的枪杆中段——借着这唯一的支点,右臂一屈,肘尖如毒龙出洞,直撞赵慈肩井穴。
赵慈被迫侧肩,肘尖擦着肩胛骨滑过,重心瞬间失衡。他借势往后一倒,双手发力猛抽,硬生生将乌铁枪从刀下拔出。枪尖在青砖上拖出长长一串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铛!铛!铛!
金铁交击,火花四溅。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五尺。赵慈眼神一厉,枪尖突然自下而上挑出,走的是低路转高路的变线,直刺姜凡持刀的手腕。
姜凡手腕一翻,横刀下切。刀刃与枪杆摩擦,发出尖锐的啸叫。他脚下猛然前踏,顺着枪杆的延伸方向斜插一步,硬生生挤进了赵慈的怀里。左拳跟着砸出,直捣持枪手的手腕根部。
赵慈手腕受击,枪尖一偏。姜凡右手猎刀顺着失去准头的枪杆一滑而入,厚重的刀背带着崩山之力,直逼前臂内侧。
赵慈头皮发麻,强行抖腕撤枪,枪杆在半空转了半圈才重新握稳,连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够狠。"
两个字,从赵慈牙缝里挤出来。不是夸奖,是确认——确认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是真的敢下死手。
下一枪来了。
赵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口浊气,整条脊骨如弓弦般拉满,枪尖化作一道毫无花哨的直线,直捣中宫。速度快,力量猛,纯粹的暴力碾压。
姜凡拧腰侧身,枪尖贴着胸口掠过,狂暴的罡风刮得前襟猎猎作响。第二枪紧随而至,姜凡旋刀迎击,试图裹住枪尖。但赵慈的力量实在太大,刀枪绞杀的瞬间,力量顺着刀柄倒灌,姜凡虎口剧痛,被震得连退三步。
刺、扫、点、贯。赵慈的枪势彻底铺开,乌沉沉的枪影将姜凡死死锁在核心。姜凡步步后退,直到脚跟抵住了坚硬的院墙。
退无可退。
赵慈眼中凶光大盛,腰胯拧到极限,这一枪的速度超越了之前任何一击,枪尖撕裂空气,带出短促凄厉的尖啸。
然而,就在枪根微转发力的那个瞬间,姜凡看见了——赵慈右肩肌肉微不可察地向下沉了半寸。
就是这里。
姜凡左脚猛地一碾,青砖碎裂。他使出一个近乎违背人体工学的斜插步,整个人斜切进赵慈的内圈。左手化掌为刀,精准拍在极速刺来的枪身中段。
啪!
一股寸劲透出,必杀的一枪被硬生生带偏。枪尖擦着右肩掠过,撕开一道血口,狂暴的罡风刮得皮肉生疼。
同一瞬间,猎刀顺着失去准头的枪杆滑入,手腕翻转,刀背借着前冲的惯性狠狠砸在赵慈握枪的右手腕根。
嘭!
皮肉闷响。赵慈虎口瞬间崩裂,五指一松,乌铁枪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旋转两圈后,噗的一声深深扎进两丈外的泥地里,枪杆嗡嗡震颤。
金属余音在院子里拖了极长的时间才消散。
赵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掌心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腕骨根部高高肿起。
"……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弯腰用左手将乌铁枪从泥地里拔了出来。枪尖带出一小撮湿润的泥土。他单手横置长枪,对着姜凡用力一抱拳。
"有缘再战。"
赵慈转身,灰色短衫的背影穿过空旷的院子,跨出门槛,很快消失在流云巷拐角。
院子里没人说话。许大壮从井台边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姜凡面前。
"你最后那一下——刀背转腕砸他手腕,我他娘的是真看傻了。"
姜凡没有回话,将猎刀横放在膝盖上坐下。刚刚破局那一招,时机拿捏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凶险,若非敏锐捕捉到了枪根微转的预兆,此刻倒下的恐怕就是他了。
燕思齐从正厅的门槛上缓缓站了起来。
老人手里那根陈旧的烟杆在椅腿上重重磕了两下,嗒的一声,干脆生硬。他走到姜凡面前,干枯的手指捏着烟杆在掌心转了半圈,目光落在姜凡握刀的右手上。
"刀走得慢了半线。"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青砖里。
姜凡抬眼看向这位馆主。燕思齐的视线又挪到他微微发麻的虎口,停顿了一息。
"不过你那左手——"烟杆在姜凡左肩前方虚虚一点,"听劲比三个月前快了一倍不止。刚才那一掌拍上枪身,时机拿捏得刚好卡在他换力的空当上。"
燕思齐顿了顿,转身往正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短兵对长兵,刀慢是死穴,手快是活路。你选了后者,选得对。但刀的那半线,迟早得补上。"
门帘落下来,发出极轻的哗啦声。
姜凡在老槐树底下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阳光越过东边的墙头彻底洒下来,他将猎刀稳稳插回刀鞘站起身来,左手五指用力张开再攥紧成拳,骨节之间发出一连串爆响。
回到西厢房,姜凡拉下门闩在硬木床沿上坐下。意念微动,视网膜深处淡蓝色的光幕无声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骨后期
【根骨】:348/1000(俊秀之才)
【功法】:不动明王功(小成)、风云步(大成)、开山刀(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解锁进度+10%)
光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幽蓝的光泽。根骨的数值每日都在稳步增加,而那种洞悉招式破绽、放慢战斗缝隙的直觉,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姜凡合上面板,和衣躺了下去。两日后的清晨卯时,城西城门处,宋远山在那儿等他。鹰愁岭黑风寨、被劫走的张家姑娘,还有那百两现银的悬赏,这些事都在等着他。
燕思齐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刀慢是死穴,手快是活路。哪一块短板该补,哪一块锋刃该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笔清晰的账。
窗外的风从清河巷深处打着旋儿灌进来,夜风裹挟着水汽顺着窗缝渗透,落在他的脸侧。姜凡拉过粗布被子,在黑暗中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