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璇顺着土坡一路滚了下去。
碎石与泥土接连从身旁掠过，她的后背也在岩壁上撞了好几次。
等到坡度终于消失，她整个人已经裹着尘土滚进了一处宽阔石室。
那半块炉盖紧随其后，咣当一声落在她身边。
十几块碎瓦也从洞口掉了下来，差点把她埋在下面。
洛冰璇趴在地上，半晌都没有动弹。
疼。
后背被石头划出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她今日才刚刚拜入缥缈宗。
拜师礼结束不到一天，先是半夜撬锁，随后又掉进丹房下面的密室。
其他宗门的弟子入门，最多也就测测灵根，选选功法。
缥缈宗的入门考验，未免来得太突然了一些。
“难道这也是师尊对我的考验？”
洛冰璇想到这里，立刻用双手撑地起身。
她拍去衣裙上的泥土，又理了理散乱的长发。
好在地下没有其他人。
她身为冰神宫圣女的威严，勉强还能保住几分。
洛冰璇抬头打量四周。
眼前的石室大得惊人，顶部距离地面足有十余丈。
周围没有石柱，也没有用来照明的灯盏。
可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暗淡晶石，让她勉强能够瞧清附近的景象。
石室两侧堆放着许多残破木架。
架子早已腐朽，上面散落着空玉瓶、断裂锁链与几件辨认不出用途的器具。
正前方的墙壁上，还刻满了一道道古怪纹路。
那些纹路彼此交错，时而汇聚，时而分离，如同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细蛇。
洛冰璇研究冰神宫阵法多年，却连其中最简单的一道纹路都无法辨认。
更奇怪的是，墙上的纹路没有散发半点灵力波动。
乍看之下，它们似乎只是寻常刻痕。
洛冰璇放出神识，试着探查其中奥妙。
神识刚靠近墙壁，体内灵力便出现一阵滞涩。
经脉中的灵气像是受到牵引，缓缓朝那些纹路流去。
她赶忙收回神识，后退数步。
可那股牵引并未立刻消失。
直到她退到石室中央，体内灵力才恢复运转。
洛冰璇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掌，眼中多了几分惊色。
能够主动抽取修士灵力的阵纹，她只在冰神宫最古老的典籍中见过记载。
那种阵法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失传。
寻常聚灵阵，是将天地灵气汇聚到阵法之内。
这里的纹路却反其道而行，专门抽取进入此地之人的修为。
修士在这里待得越久，能够调动的灵力便越少。
若是困上数日，结丹修士也可能变得和凡人一样。
洛冰璇的呼吸逐渐急促。
缥缈宗的丹房下面，果然藏着大秘密。
她沿着石室边缘缓缓向前，刻意与那些墙壁纹路保持距离。
越往里走，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便越奇怪。
她看到了一只生有六根手指的石制手掌。
旁边还放着一颗布满孔洞的金属圆球。
圆球上刻着一行小字，可惜岁月太久，字迹已经无法辨认。
洛冰璇想要捡起来研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里的每件东西都透着古怪。
万一碰到什么机关，她今日恐怕真要交代在拜师第一天。
她绕过金属圆球，很快来到石室中央。
一扇高大的石门出现在前方。
石门足有三丈多高，通体呈现暗灰色，两侧各立着一尊没有面孔的石像。
门上没有锁链，也没有任何封印。
只有五个充满岁月痕迹的大字。
【万法试验场。】
洛冰璇盯着那五个字，瞳孔随之收缩。
这个名字，她见过。
冰神宫藏书阁中有一卷《东玄禁术录》，其中便记载过万法试验场。
数千年前，东玄域曾出现过一个极为神秘的邪派。
那个邪派不修正统法门，专门收集残缺古经与偏门秘术。
门中修士还会将许多互相冲突的功法揉在一起，强行让门下弟子修炼。
他们将用于研究这些功法的地方，称为万法试验场。
据说那些偏门功法威力极强，修炼速度也远胜寻常传承。
可修炼之人往往会神识错乱，甚至把经文理解成完全相反的意思。
有人修炼御剑术，最后却把飞剑踩在脚下。
有人研习丹道，炼出的丹药能让修士又哭又笑。
还有人将完整经文拆成许多毫无关联的句子，偏偏还能从中悟出惊人的神通。
这种情况导致大量修士走火入魔，也让整个东玄域陷入混乱。
后来各大宗门联手围剿，才将那个邪派彻底覆灭。
所有试验场都被摧毁，相关功法也被列为禁术。
冰神宫的典籍中明确记载，世间已无万法试验场。
可现在，其中一处试验场就藏在缥缈宗丹房下面。
洛冰璇脑中闪过夏语冰踩着炉盖在屋顶滑行的模样。
御剑术，把法器踩在脚下。
她又想起药王坊传来的消息。
用灵椒、香料与残破铜炉，炼制出能够帮助修士突破境界的奇异丹药。
每一件事，都与古籍中的记载完全对应。
洛冰璇终于明白了。
缥缈宗传承的，正是早已消失的上古禁忌秘法。
难怪大师姐的修炼方式如此古怪。
难怪师尊看穿她的身份以后，依旧愿意将她收入门下。
他肯定早就知道自己想要寻找速成功法。
甚至连她半夜进入丹房，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股从丹房中传出的奇异药香，或许就是师尊故意留下的指引。
所谓拜师考验，从她推开厢房窗户的时候便已经开始了。
洛冰璇越想越觉得合理。
师尊没有直接赐下功法，是想看看她有没有亲自寻找大道的胆量。
若她连一扇石门都不敢靠近，又怎配成为缥缈宗弟子？
洛冰璇来到石门前，缓缓抬起手。
她的手掌距离门面还剩半尺时，整扇石门忽然震动了一下。
轰隆。
细碎尘土从门框上不断落下。
洛冰璇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门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换作其他修士，多半已经转身逃走。
洛冰璇心中却没有多少畏惧，反倒升起了难以克制的期待。
只要能够学到一点这里的秘法，冰神宫便足以成为东玄域最强宗门。
到了那时，宫主再也不用为了传承衰落而发愁。
“大师姐能够学会，我也一定可以。”
洛冰璇握紧拳头，为自己鼓了鼓气。
头顶的洞口也在此时传来夏语冰的喊声。
“师妹！”
“你还活着吗？”
洛冰璇仰头回应道：“大师姐，我没有受伤。”
“那你在下面等着，千万别钻进奇怪的地方！”
“我去叫师尊拿绳子来救你！”
夏语冰说完便从木梁上爬了起来。
一阵脚步声从屋顶传来，很快便朝大殿方向远去。
洛冰璇重新望向眼前的石门。
她正想研究开启方法，门缝深处忽然透出一道幽蓝光芒。
一个沙哑的嗓音从门后传来，，慢吞吞地问道：“……又有人来送试验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