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的一下,飞机撞进光里!
在它接触到机身的瞬间,李海生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震颤从机身传来。仪表盘上那些已经熄灭的指示灯像被重新注入了生命——一块、两块、三块,跳动着重新亮起,读数在剧烈摇摆之后慢慢稳定下来。
液压系统恢复了。
操纵杆重新变得灵活。
李海生没有多想,事实上是来不及多想,不管有多奇怪,活命最要紧!
他把总距杆缓缓推回,周期变距杆轻轻修正。机头在几乎不可能的极限角度下被掰正过来。机身的倾斜角度也从六十度回稳到三十度,然后到十度,最后完全恢复了水平姿态。
那团光芒在机身周围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后退,融入了云层深处。
紧接着,机身猛地一震——支奴干冲破了云层。
阳光从前方灌进驾驶舱,明晃晃的,刺得李海生眯起了眼。海面在机腹下方铺展开来,波光粼粼,平静而温柔。前方那片青灰色的轮廓正在视野中变大——那是岛,是他们出发时的那座岛,海岸线已经清晰可见了。
穿过风暴云,直接就到了荒岛海岸线,真是奇怪!
机舱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每个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深水里浮出水面。
莎拉娜眼眶通红,“海生哥,老公!我们活了……”
“嗯,”李海生嘴角翘了一下,“三老婆,我们活了。”
伊娃回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那片正在远去的风暴云,声音还在抖,“李海生,你他妈的……真敢,阎王都怕你。”
李海生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握住操纵杆的掌心全是冷汗。胸口的金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推稳总距杆,朝前方的海岸线飞去。
支奴干越飞越稳,海岸线越来越近,能看见那片熟悉的沙滩和沙滩后面茂密的森林。
机舱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索菲亚从陶唐怀里探出头来,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小声说:“我们……到了吗?”
“很快就到了。”莎拉娜蹲在她面前,伸手抹掉她脸颊上还沾着的泪痕,“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她的话突然停住。目光越过索菲亚的头顶,穿过机舱侧面的圆形舷窗,落在机腹下方那片湛蓝的海面上。
然后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海,海,海生哥!”
李海生微微转了一下头,“怎么啦?”
“海生哥!”莎拉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你看!你看下面!好大一片!”
李海生偏过头,从驾驶舱右侧的舷窗往海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呼吸也停了。
晨光从云层边缘斜斜灌下来,把海面照得半透明,在支奴干机腹下方约一百米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地铺展开来。
起初只是一片暗影,飞机继续往前飞了几秒,暗影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所有人震惊了。
他们看见了一道墙。笔直的、完整的墙,从海底的沉积层中拔地而起,墙的顶端有一排半圆形的拱券,明显是某种城门结构的残余。
城墙后面,是更复杂的轮廓。
屋顶。尖顶的、平顶的、穹隆形的,一排一排,沿着水底地势向远处延伸。
大部分房屋保存完好,连的窗洞都清晰可辨。
然后就是街道,那些笔直的、交叉的、按照某种规整网格排列的街道骨架,从城墙内侧一路延伸到城区腹地。街道两侧还能分辨出台阶和矮墙的残迹,像是某种公共建筑的基座。
这时传来溯深深的叹息,他嘴唇翕动了两次:“那是……先祖之城。”
“先祖之城?”大家一齐看向他。
溯又看了看舷窗外那片正在缓缓后退的水下遗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族世代相传一个故事。”他的声音很轻,“在‘拉’离开这座岛之前,他修建了一座城。不是你们去过的山谷,而是另一座。更大、更完整,建在海岸边。那里曾经是我族最繁盛时的居所。”
“那为什么会沉到海里去?”李海生问。
溯的喉结滚了一下。“‘拉’离开之后,我族失去约束,有一支族人开始追求不该追求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讲述:“他们想模仿‘拉’,自己造物。开始制造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剩旋翼的轰鸣和舷窗外的海风声。
“最后……”溯的声音更低了,“一夜之间,整座城连同城里的一切,沉入了海底。活着逃出的幸存者寥寥无几。而那座城,永远沉睡在海底。”
李海生看着舷窗外那片正在远去的暗影,再回头时,那座古城已经融入深蓝色的海面之下,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飞机终于飞越了最后一道浪线,飞过了沙滩,飞回了营地,在轮子触地舱门拉开的那一刻,营地已经炸了锅。
松露子第一个冲出来的,她挺着肚子,跑几步就喘气,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老公——!”
李海生从驾驶舱跳下来,刚站稳,松露子已经扑进他怀里:“老公你没吹牛,说安全回来就安全回来。”
林晚晴扶着腰从后面慢慢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颧骨那道被金属碎片划破的伤口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肩膀上——那里有一块深色的渗血痕迹,是航母上被流弹擦过的。
“伤不重吧?”她问。
李海生咧嘴笑了笑:“就这点伤,两天就好了。”
林晚晴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阿玛雅和裴秀妍也围了上来。一个帮他卸掉枪,一个往他手里塞了一碗温热的鱼汤。
大家依次下了飞机,当陶唐和祝融一左一右扶着溯跨出来时。营地里的灰衣人呼啦一下全涌了过来,有人扶着溯的胳膊,有人摸着他手腕上的针孔,几个年轻灰衣人眼圈都红了。
溯在人群中间站定,目光扫过围着他的族人,然后缓缓向李海生弯下腰,做了一个极深的行礼。
“李先生。这份恩情,我族永世不忘。”
最后是莎拉娜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下飞机。
索菲亚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穿着大几号的外套,半张脸埋在散落的发丝后面,只露出一只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面前这片陌生的营地,和这群陌生的人。
松露子最先反应过来,弯下腰露出一个又大又傻的笑容。
“你好呀!我是松露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索菲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松露子歪了歪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烤玉米饼,掰了一半递给她:“你饿不饿?这个可好吃了。我偷偷藏了两块,晚晴姐说吃火气大,对宝宝不好——但我觉得吃一块也没关系嘛。”
索菲亚看了看那块玉米饼,又看了看松露子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极轻地伸出手,接过那块饼。
松露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姐姐以后生了宝宝就是你弟弟……呃,好像辈分不对。不管啦。我宝宝是你弟弟,我是你姐姐。”
她把索菲亚的手牵起来,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拉着她往营地中央走。
索菲亚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李海生。
爸爸说他是个好人,以后会照顾自己。
李海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