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吵成一锅粥的时候,谢昭已经带着美慧子退出了后屋。
两人刚回到操作台前,后厨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肥姨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阿曼拉,刚才什么声音?”
谢昭心里一紧,余光瞥见阿曼拉正蹲在地上捡托盘,不绣钢盘掉了一地。
她抬头冲肥姨笑了笑,“不好意思肥姨,手滑了,盘子没拿稳。”
肥姨站在后厨门口,目光往里扫了一圈。
谢昭低着头切肉,手上没停。美慧子站在旁边码盘,动作利落。
两个人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肥姨看了两眼,收回目光,“小心点,别摔了东西,要是摔坏了有你好受的。”
“知道了肥姨。”阿曼拉哆嗦了一下,把最后一个托盘摞好,站起来拍了拍手。
肥姨转身走了。
谢昭切肉的手这才松了点,刀柄上全是汗。
他偏头看了眼阿曼拉,后者正把托盘放回架子上,脸色有点白,但嘴角弯着,冲他眨了下眼。
这时,后巷子那边传来了货车停下来的声音。
谢昭想起来了,那个财叔要来送货了。
既然现在已经探索到这里了,也该问问财叔那个回形符号的事情了。
不过,财叔到底是敌是友,待会儿还要好好试探一下才能问回形符号的事情,要不然触发了什么隐藏规则就完蛋了。
后门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财叔搬着个白色泡沫箱走进来。
跟昨天一样,箱子往地上一搁,呼哧喘了两口气。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工装背心,脖子上搭着条毛巾,脸上都是汗,看来外面天气不凉快。
进门之后他扫了一眼操作台旁边几个人,没看见布洛克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随意跟他们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了,转身就要去货架上拿签收单。
谢昭放下刀,摘了手套,走过去搭了把手,帮他把泡沫箱搬到操作台旁边,动作很是自然。
“财叔,我来我来,您歇口气。”
财叔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搬了几十年了。”
“那不一样,您搬了几十年那是您的事,我新来的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嘛。”
谢昭笑了一下,语气很随意,顺手把泡沫箱盖子掀开,帮着美慧子把里面的货一样样往外拿,“今天货挺沉的,您一个人搬这么远的路累不累?”
财叔被他这几句话说得脸上松快了点,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擦了擦汗,“还行,习惯了。你们肥姨这店生意好,货走得快,我每天都得跑一趟。”
谢昭把一袋猪后腿肉拎出来放上操作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烟盒是深蓝色的,烫金边,牌子不便宜。
他平时卡文卡得烦了会抽一两根,但没什么瘾,这包还是上次在基地小卖部顺手拿的,塞空间里一直没动过。
这下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谢昭抽出一根递过去,动作随意得很,“财叔,来一根?”
闻言,财叔低头一看那烟盒,眼睛亮了一下。
他送货跑了半辈子,好烟赖烟一眼就能分出来,这牌子一包得小两百,平时自己可舍不得买。
“哟,小伙子抽这么好的烟?”
财叔嘴上客气着,手却已经接过去了,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这烟可不便宜。”
“嗐,偶尔犒劳自己一下。”
谢昭自己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先给财叔点上了。
打火机是那种普通的防风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蹿起来,财叔凑过来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好烟就是好烟,顺喉。”财叔夹着烟,靠在操作台边上,不像刚才那么急着走了。
谢昭把打火机给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慢慢飘出来,姿态慵懒随意。
他平时抽烟没瘾,但动作熟练,一看就不是头一回了。
“财叔您送货这么多年,这条街上哪家店什么情况您肯定门儿清。”
谢昭语气懒洋洋的,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操作台上那堆货,“我刚来的时候看肥姨这店生意那么好,还以为她家一直就这么火呢,结果挺街坊说以前也就一般,是肥姨后来自己改良了方子才起来的。”
“嗯,阿莹这人能干。”
财叔叼着烟,眯着眼回忆,“她老公那会儿方子一般得很,卖得也不怎么好,后来她自己琢磨出来的,那卤水确实香,整条街就她家的味道最正。我送了十几年货,就她家生意最稳当,风雨无阻。”
“那肯定是有独门秘方了。”
谢昭结果签收单,随意翻了翻,目光落在单子角落里那个熟悉的回形符号上,语气还是闲聊的那种,“财叔,这符号是您画的吗?我看每张单子上都有,是你们公司的送货标记?”
财叔叼着烟,顺着谢昭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那张签收单,沉默了会儿,吐出一口烟。
“这个啊,”他把烟灰往地上弹了弹,“是我们屠宰场的标记,我跟阿莹合作那年画的。”
“屠宰场的标记?”
谢昭顺着话头往下接,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怎么只有部分单子上有?我看别的单子就没画。”
财叔吸了口烟,眯着眼想了想,“那是阿莹自己画的,她跟我说她家有养殖场,每个月十五号会出一批货,让我那边帮忙处理。这个符号就是提醒我记得那天多留人手,别耽误了她的事。”
养殖场?谢昭心里咯噔了一下。
如果肥姨卤水店真有养殖场,那食材的供应应该稳定才对,可账本上每个月十五号都有一笔固定的损耗,损耗的东西还忽多忽少,跟正常的养殖出栏对不上。
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肥姨还有养殖场啊?”谢昭语气带着惊叹,“那挺厉害的,我以为她店里的货都是从外头进的。”
“以前是,去年开始她就跟我说有个养殖场了,不过也不是很大。”
财叔把烟夹在指间,摆了摆手,“就是郊区那边搭了几个棚子,养了些鸡鸭鹅猪什么的。她每个月十五号出一批,我那边的屠宰场帮她宰好了再送过来。”
“那这个月十五号也出了?”谢昭随口一问。
“出了啊,昨天不就十五号吗。”
财叔理所当然地说,“我昨天还来送货,送的就是这一批。今天送来的这些里头,有一些还是昨天的,没送完。”
谢昭抽烟的手一顿。
昨天十五号财叔去肥姨养殖场拉货,送到屠宰场处理,昨天送一批,今天送一批。
那昨天的账本损耗,会不会就是今天这批呢?
如果账目对得上,那就没错了。
之前的猜测可以推翻,但跟失踪的员工是有关联的。
想到这,谢昭继续套近乎。
“财叔,您那个屠宰场在哪儿啊?”谢昭吐了口烟圈,“我之前在内地也就见过不少屠宰场,不知道港城这边的是不是不太一样。”
“在城郊,挺远的,开车得大半个小时。”
财叔没多想,顺嘴就说了,“规模也不大,就平时接些零散的活。阿莹那批货我都是单独处理的,她要求高,说她养殖场出来的东西不能跟别人家混在一起。”
肥姨要求屠宰场单独处理自家的货,不让跟别的混,这本身不奇怪,很多老字号都有自己的专用供应链。
可问题是,屠宰场的人知不知道那些鸡鸭鹅猪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那养殖场里的东西是不是品种特别好?”
谢昭让美慧子签好字,把送货单往财叔这边递,顺手又抽了根烟递过去,“不然怎么值得您专门跑一趟,肥姨还叮嘱不能跟别人的混一块。”
财叔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古怪。
“品种好不好我不知道,”财叔吸了口没抽完的那根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但个头是真的大。”
“我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那么大的鸡鸭鹅,那鹅站起来快有半人高,跟火鸡似的,鸡也有七八斤中,那猪更不用说了,少说四五百斤,圆滚滚的,跟吹了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