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谢昭之前猜测的都有了依据了，只是胃里翻江倒海的是怎么回事。
“……那可能是品种好，饲料也好。”谢昭面上不动声色。
“饲料好不好我不知道，但那些东西……”财叔顿了顿，夹着烟的手在操作台边沿敲了两下，压低声音，“有些还会攻击人。”
谢昭抬眸看了他一眼，“攻击人？”
“嗯，”
财叔点了点头，吐了口烟，“上次我去拉货，有头猪不知这么从棚里跑出来了，冲着我就拱过来，那力气大得吓人，要不是阿莹及时过来把它赶回去，我估计得被它顶到墙上。你说说，正常的养殖的猪哪有那么凶的，又不是野猪。”
谢昭没接话，他之前是听说过一些的。
猪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草料、泔水、骨头、肉，来者不拒。
老一辈人有说过，以前乡下谁家小孩掉进猪圈里，大人发现得完了，捞出来就剩半截了。
猪不挑食，饿极了什么都往嘴里拱，连骨头都能嚼碎了咽下去。
民间有句老话，叫猪不嚼人骨，狗不啃人皮。
其实反过来说的就是，猪是会吃人的，而且吃得干净，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
财叔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行，又补了一句，“哎你别觉得我胡说，我以前在屠宰场见过一头猪，宰杀的时候从它胃里剖出来半截手指头，人的手指头，指甲盖还在上头。报警了，最后也没查出是谁的，后来那头猪的肉照样拉走卖了，没人管。”
谢昭胃里翻了一下，面上却只是皱了皱眉，“这么吓人？”
“骗你干什么。”
财叔把烟屁股丢在地上踩灭，语气平淡得很，“我们这行干久了，什么怪事没见过。猪这东西人人都说蠢，其实聪明着呢，什么都懂的。你杀它的时候它叫，那是害怕了，可你见过猪流泪没有？”
谢昭心跳快了一拍，“猪流泪？”
“对啊，我就见过。”
财叔说到这，摇了摇头，“那头跑出来的猪，被阿莹赶回去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它眼睛里有水，还不停往下流，那摆明了就是在哭啊。那么大一头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跟人哭一模一样。”
谢昭听得后背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财叔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往下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回去跟我老婆讲，我老婆说我眼花了。可我干了这么多年屠宰，什么没见过？猪临死前会叫会挣扎，但流泪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老婆见我魂不守舍，就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符。虽然我杀生那么多年，但遇见这种事情也挺害怕的。”
他说着，弯腰抱起空泡沫箱，摇了摇头，“后来我跟阿莹提了一嘴，说她那养殖场里的东西有点邪门，像是有灵气。她就笑笑没接话，再后来我就不进养殖场了，工人把货赶上车，我直接拉走。反正她给的钱多，我也不想多管闲事。”
谢昭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丢地上踩灭，强忍恶心笑着应和了一句，“可能是养殖场环境太好了，牲畜长得大只又壮实，还通人性。”
“谁知道呢。”财叔抱着空泡沫箱，跟谢昭点了点头，“行了，我先走了，害得去下一家。”
谢昭送他到后门口，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辛苦。
财叔摆摆手，铁门一关，人就走了。
谢昭回到操作台前，把那张签收单的存单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整个人从脚底板凉到了头顶。
这个养殖场里的猪鸡鸭鹅，一定就是吃了卤水后，失踪了的员工和客人。
“谢君，你有什么想法？”美慧子凑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会跟我们国家那部千与千寻的剧情一样吗？”
阿曼拉也走了过来，同样表情难看。
谢昭把签收单递给美慧子，“比《千与千寻》的剧情更叫人恶心。”
美慧子推了一下眼镜，跟阿曼拉对视了一眼，等着他往下说。
“千与千寻里，人吃了那个世界的食物变成猪，养肥了之后是要被宰的。这里的猪更惨，我怀疑这些变异的鸡鸭鹅猪都是吃了卤水，被送去养殖场改造的。”
谢昭有点犯恶心，“改造成外形看上去是牲畜后，就会被送去屠宰场，宰完了再送回来，做成卤味，卖给下一批客人吃。吃完之后，下一批客人也慢慢变成猪，再被送去屠宰场。”
“而且，那些卤汁很可能就是肥姨老公和小三做成的，所以才会这么好卖。”
他顿了顿，续道，“我现在怀疑，喝了卤汁的人，会因吃了多少而被污染，看污染程度严重的话，就会慢慢被同化成牲畜，接着被宰杀。”
“黛西和李贤宇、金恩惠他们是因为吃了卤味又触犯规则死掉的，布洛克则是完全变成了怪物，因为他还没有触犯规则，所以暂时不会死，但很可能会变成牲畜。”
谢昭说到这儿，眉头拧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肥姨每个月十五号出一批货，这个频率是固定的。
也就是说，从吃下卤水到变成牲畜，中间有一个转化周期，这个周期大概就是一个月。
布洛克昨天才吃下大量卤货，昨晚已经开始变异吃同类了，今天虽然状态不对，但还没变成牲畜。
按照这个周期来算，他最快也要到下个月十五号才会被送走。
“等等，”谢昭忽然开口，“肥姨每个月十五号出货，那布洛克如果没死，下个月十五号才会被变成牲畜送走？”
美慧子点了下头，“理论上是的。”
“那他现在就是卡在中间了。”谢昭拧着眉，“人不像人，牲畜不像牲畜，但还没到能被宰杀的地步。”
阿曼拉在旁边听得脸色发青，“所以他还会继续吃人？”
“他昨晚已经吃了。”谢昭说，“李贤宇和金恩惠，很可能因为触发了这个副本的规则，进了后屋，被变异了的布洛克吃了。吃人也能让他继续往牲畜那个方向走，但肥姨不会现在就处理他，因为还没到出货的日子。”
“她可能就是在等布洛克自己把自己吃肥了，或者吃出问题来，十五号一到就送走。”
“那没事，明天就是副本生存的最后一天，怎么也不可能到下个月十五号。”阿曼拉说，“如果布洛克能活着离开副本，他就能逃过一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