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张启明叫到跟前。
“粮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张启明把账本递上来,“都在西厢地窖里,码得整整齐齐。”
“防潮防鼠的石灰包也放了,能存住。”
余生翻了翻账本,合上递还:“行。不过半年口粮还不够,得再加一码。”
张启明一愣:“再加?”
“你现在去趟西郊的磨坊,问问豆饼和麸皮的价,便宜的话再收个三五百斤。”
“这两样东西耐放,掺在粗粮里能顶饱,实在不济还能当饲料。”
“另外——”他压低声音,“问问磨坊老赵,他乡下亲戚手里有没有存红薯秧子。”
“这东西旱地里能活,院子里开片地种上,秋天能收一茬。”
张启明眼睛亮了:“明白!我这就去。”
“等等。”余生又叫住他,“你嫂子那边,别说是我的主意。”
“就说是你顺道打听到的,给家里添点嚼谷。”
张启明咧嘴一笑:“首长放心,这个我懂。”
等张启明走了,余生回到桌前,刚拿起笔批了两份文件,门帘一挑,林瑶端着一碗热茶进来了。
“启明又出去了?”她把茶搁在桌角,“我看他脚步匆匆的,你又派他跑腿?”
“嗯。再备点粗粮干货。”余生端起茶喝了一口,“半年口粮是底,但天灾这东西,谁也不敢把话说满。”
“多一手准备,心里踏实。”
林瑶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你跟我说实话,旱情到底多重?”
余生沉默了几秒,放下茶碗:“比预想的重。气象台最新数据,华北二月无雪已成定局,春季雨水也悬。”
“如果六月前还不下雨,夏粮绝收就是板上钉钉。”
“华北一绝收,全国粮仓都得跟着紧。”
当天傍晚,张启明从西郊回来,带回了消息:豆饼三百斤、麸皮四百斤,价钱公道,已经雇车拉回来了。
红薯秧子也落实了,磨坊老赵乡下亲戚答应给两百斤,开春送来。
余生坐在书房里,重新铺开西南边境的地图,红铅笔点在藏西的位置上。
叛乱要平,但平叛之外,他得盯住南边那个一直不安分的邻居。
他提笔在电报纸上拟了一行字:“孔捷:藏西事起,西南军区平叛部队已经出动。”
“你部即刻加强西北方向戒备,严防阿三趁乱异动。”
“另,查藏西叛匪境外接济渠道,重点查南边来的。”写完之后,他把电文递给段鹏:“加密发。”
“是。”
段鹏出门发报,余生靠在椅背上,闭眼沉思。
家底摸清了,粮也备上了,但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藏西一乱,阿三必然趁火打劫。西北那边,孔捷能顶住吗?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国地图上,从西南藏西到西北边境,用红铅笔划了一道弧线。
“三线并进。”他低声自语,“哪一条都不能断。”
正想着,段鹏去而复返,手里捏着一封刚译出的电报:“首长,孔捷同志回电了。”
电文很短:“孔捷报:藏西叛匪近日有向边境方向流窜迹象,疑似寻求境外庇护。”
“已令边防团加强巡逻。”
“另,侦察营报,阿三边境据点近日有调动,具体动向查明后续报。”
余生把电报往桌上一拍:“果然。”
他站起身来,抓起电话:“接总参,丁伟。”
电话接通,丁伟的声音传来:“首长?”
“丁伟,西南藏西的事你知道了?”余生握着话筒,“叛匪往边境跑,阿三据点有调动——两件事碰一块,不是巧合。”
“你马上调一份阿三近期在藏南、阿克赛钦方向的所有兵力调动情报,汇总给我。”
“明白!两小时内送到。”
“还有——盯住藏西叛匪的境外通讯渠道。”
“我要知道他们跟南边谁在联络。”
“是!”
1959年3月,京畿。
凌晨四点,议会大院后侧的机要通讯室忽然警铃大作。
值班机要员从电报机旁跳起来,一把扯下刚打出来的电报纸,扫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快!送议会!直接叫醒议长!”
三分钟后,总参值班室的红灯亮了。
五分钟后,议会厅后侧的小会议室里,议长披着大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封从西南飞来的加急电文。
电文潦草,是西南军区先头部队用野战电台发的:“藏西全境突发武装叛乱。”
“叛匪裹挟部分不明真相群众,攻打地方机关,残杀基层干部,已占据三个县城外围据点。”
“初步判断,叛匪总兵力不少于五千,有组织、有分工、有境外制式武器。”
“西南军区已令就近部队火速开进,情况后续续报。”
议长把电文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来:“胆大妄为!”
会议室里陆续赶到的几位老将围上来,传看电文,一个个脸色铁青。
“残害基层干部——”总参老将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这帮叛匪,是冲着断我们的根去的!”
“境外制式武器。”周培公推了推眼镜,声音沉冷,“这不是单纯内乱。”
“有外面的人递刀子。”
“马上召开紧急议会。”议长站起身来,大衣往肩上一披,“把余生同志叫来。”
半小时后,议会大厅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西南军区的紧急电报在每个人手里传了一遍。
大厅里烟雾缭绕,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余生坐在议长左手边,面前摊着那封电文和一张西南边境地图,红铅笔在藏西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边打了个问号。
“诸位,情况大家都看了。”议长开口,每个字都砸得实在,“藏西叛乱,规模不小,手段恶劣,残杀干部,攻打机关。”
“西南军区已经动起来了,就近部队正在开进。”
“但——”他顿了顿,“平叛需要时间,叛匪有组织有武器,不是一两天能肃清的。”
“我提议,”议长手指敲了敲桌面,“即刻下令西南军区全线出击,集中优势兵力,坚决平叛,肃清乱匪。”
“同时,藏西周边省份进入戒备状态,防止叛匪流窜。”
“同意。”周培公第一个举手。
“同意。”总参老将点头。
“同意。”
大厅里手臂纷纷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