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北看着顾清禾发来的消息，连坐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直接回复。
【你先跟他谈。】
【我们只开3折的价格收购。】
【超过这个价格，你直接拒绝。】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顾清禾的回复就来了。
只有一个数字。
【1】
陆一北看了一眼，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秦海项目现在看着体量不小，厂房、设备、土地、供应链配套什么都有。
可最值钱的大众订单已经没了。
剩下的东西放在秦氏手里是资产，放到市场上就是一堆需要继续烧钱维护的重资产。
更别说项目背后还有尚未结清的工程款、设备款和供应商账期。
北辰愿意接盘，是给秦氏止损的机会。
不是跑过去当接盘侠的。
三折。
爱卖不卖。
就在北辰准备秦海项目收购谈判的同时，鹏城市刚刚成立的市场监督管理“清风行动”，也开始猛烈推进。
市场监管、消防、税务、工信、环保以及相关区级部门抽调人员，组成了多个专项工作组。
十七家企业。
十七份检查清单。
每一项标准、每一份材料、每一个现场问题，全都留痕记录。
生产企业查设备、工艺、原材料和产品追溯。
仓储企业查消防通道、危化品管理和仓库手续。
供应链企业查合同、发票、资金流水与关联交易。
涉及环保要求的，再查废水、废气、固体废弃物以及环保设备运行记录。
不查不知道。
一查，十七家企业的负责人全都老实了。
有企业为了多放两排货架，直接把消防通道挤得只剩下半个人能过去。
有企业申报的是普通电子元件仓库，里面却堆着需要单独管理的化学清洗剂。
还有一家封测企业，环保设备的运行记录写得比教科书还标准。
可工作组到了现场，设备外面的灰都快能写字了。
负责人还想解释。
“领导，我们这个设备平时都是正常运行的。”
检查人员伸手在机器上抹了一下。
手套顿时黑了一大片。
“正常运行？”
“你们这台机器是靠灰尘发电的吗？”
负责人当场闭嘴。
那几家在说明会上叫得最响、非要北辰交出三成货源的企业，反而一家都没通过检查。
其中几家问题互相叠加。
消防不合格。
仓储手续对不上。
发票和实际业务不一致。
部分关联交易又解释不清楚。
鹏城最后下达了责令整改通知。
整改完成以前，不得恢复相关业务。
复查一次不过，就继续整改。
什么时候全部合格，什么时候再谈恢复经营。
说是限期整改。
可只要问题销不了号，实际上就跟无限期责令整改没有区别。
反倒是那几家跟着过去看热闹，只签了联合投诉函、没有在说明会上主动施压的企业，问题轻了不少。
该罚款的罚款。
该补手续的补手续。
限期完成整改以后，还能继续经营。
十七家企业里，真正一项严重问题都没查出来的只有两家。
鹏城也没有食言。
检查结果出来的第二天，两块“规范经营模范企业”和“诚信纳税企业”的牌子就送到了公司门口。
照片还被放到了市场监管局官网上。
这下谁也说不出鹏城是在故意报复投诉企业。
标准就摆在那里。
经得起查的，发荣誉。
经不起查的，发整改通知。
主打一个谁都不落下。
企业这边检查得热火朝天。
另一边，纪委的人也把说明会上找北辰麻烦的夏明主任带走问话了。
纪委和治安局组成联合调查组，先查夏明本人以及近亲属名下的银行流水，再查他和十七家企业负责人之间有没有亲属关系、利益往来和私下联系。
孙海峰亲自盯着案件进度。
十七家企业那边查出一条关联线索，联合调查组这边就立即核对一条。
电话记录。
见面记录。
账户流水。
亲属名下资产。
能查的几乎全查了一遍。
最后的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
夏明没有收钱。
他的家属和十七家企业也没有生意往来，更不存在什么亲属关系。
他甚至没有私下见过那几家企业的老板。
那天在说明会上提出让北辰拿出三成货源，纯粹是他自己觉得北辰拿走了积电在粤省的全部渠道，确实涉嫌垄断。
他想先把矛盾压下来，再慢慢调查。
在夏明看来，北辰那么大的公司，让出一部分货源不会伤筋动骨。
十七家企业拿回部分业务，下游企业也能恢复采购。
大家各退一步，问题也就解决了。
直到被纪委和治安局联合调查，夏明才彻底清醒过来。
过去一直有人举报北辰垄断。
可那些举报人，恰恰都是被北辰端走蛋糕的原渠道企业。
积电的芯片产能从头到尾都属于积电。
产能怎么分配，也是积电根据自己的商业安排决定。
北辰没有强迫任何企业下单。
现在排在北辰手里的订单，也都是企鹅、大众、通信公司、汽车企业和各类制造商自己提交的采购需求。
北辰做的只是把积电的货源和粤省的需求接到一起，承担资金、排期、交付和风险控制的枢纽作用。
至少现有材料里，根本找不到北辰强迫交易、恶意囤货或者控制积电产能的证据。
反倒是他这个负责市场监管的人，在调查结论出来以前，就先要求一家民营企业交出三成货源安抚举报人。
这已经不是判断错了一次那么简单。
是工作程序出了问题。
联合调查室里。
夏明看着自己当时在说明会上的发言记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收钱倒是没有收。
违法犯罪也谈不上。
可这次记大过的处分，铁定是跑不掉了。
说不定还要被调离现在的岗位。
夏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是我把举报人的声音，当成了整个行业的声音。”
随着夏明的调查结果出炉，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清风行动”也正式收尾。
十七家企业的检查结果全部公开。
该表扬的表扬。
该罚款的罚款。
该整改的继续整改。
至于被取消的芯片订单，没有一家能够拿回来。
同一天下午。
北辰资本总部。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写字楼门口。
车门打开。
秦正岳从车上走了下来。
和过去意气风发的时候相比，他明显消瘦了不少，眼底也带着掩盖不住的疲惫。
可当他走进北辰资本大厅时，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前台工作人员确认预约信息，很快安排专人接待。
“秦总，这边请。”
工作人员带着秦正岳穿过办公区，来到顾清禾的总裁办公室门外。
房门打开。
顾清禾已经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秦正岳走进办公室，主动伸出手。
“顾总，久仰大名。”
顾清禾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
“我也是久仰秦总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