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窃春欢 > 第65章 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先生,真真是动了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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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长龄原本已转了身,目光重又落向窗外。

    谢桓的话却追了上来,教他的动作顿了一顿。

    “陛下说笑了。那是臣新收的学生。”

    谢桓挑了挑眉,“学生?”

    “先生何时这般好为人师了?当年先帝将学生送到府上,先生可是推拒了三回都未肯松口。”

    “学生至今记得先生那日说的话,‘臣不善教人,怕误了殿下’。”

    他学着姬长龄当年的语调,学着学着又忍不住笑起来:“怎么如今倒主动收徒了?还是个姑娘家?”

    姬长龄没有接话,只转身走回案后坐下。

    谢桓却不依不饶地跟了过去,“先生素日里不是最怕嘈杂么?连个端茶的丫鬟都不用,怎偏留了个这般鲜亮的人在身边?”

    姬长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烟袅袅遮去半张脸:“她于制香一道上略有根骨,臣瞧着是个可塑之材,便留下了。”

    “根骨?”谢桓凑近了些,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什么根骨,能让先生破例至此?”

    “当初若非先帝托孤,只怕先生连我这个学生都不愿收。”

    “如今倒好,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姑娘,先生瞧了一眼便说有根骨。”

    他说到这里,笑意忽地一收,语气郑重起来:“先生,您若真有意,不必拿这样的话搪塞学生。那姑娘是什么出身?”

    姬长龄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指节却微微收紧了些:“乡野人家的女儿。”

    “乡野女子?”

    谢桓闻言,面上非但没有轻慢之色,反而眸光一松,“那便更好了。先生若真喜欢,身份之事不值一提。学生可以赐她一个出身,封个县主,再赐婚……”

    “陛下。”

    姬长龄蓦然出声,截断了他的话。

    他转过身来,面上仍是那副清疏模样,眼底却比方才深了几分:“臣说过,她只是臣的学生。”

    谢桓与他对视了一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姬长龄的反应较平日实在太过激动了些。

    倘若真是误会,他惯来只会淡淡说一句“陛下多虑了”,然后便不再理会,任由对方自己去想。而非这般,近乎急切地否认。

    谢桓的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他素来清楚先生的脾性。

    姬长龄年近而立,府中清冷得不像话,连端茶递水的丫鬟都少见,更不必说妻妾通房。

    他这个做学生的看在眼里,并非不曾着急过。

    从前也旁敲侧击提过几回,先生总是淡淡一句“臣心不在此”,便将话头岔开。

    如今先生府上破天荒有了个年轻女子,又特意留在身边,谢桓怎能不往那处想?

    “先生这般急着拒绝,是怕学生去查她的底细么?”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姬长龄的睫毛垂下去,在眼睑下方投了一道浅淡的阴影。

    他的指尖在茶盏沿上停了一停,又旋即被松开。

    “臣只是觉得,陛下今日的兴致有些过于好了。”

    他抬起眼,神色已然平复如初,“南巡的事议完了,臣送陛下回宫吧。”

    “先生还没回答学生的话。”

    “臣已经答过了。”

    姬长龄将茶盏搁回案上,“她是臣的学生,仅此而已。”

    谢桓却是不愿善罢甘休,“先生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万一将来……”

    “将来之事,将来再说。”姬长龄打断他的话,低声道。

    谢桓闻言微怔,随即眼睛咻得亮了。

    姬长龄竟没有拒绝,还当真默许了有以后的事。

    那便是说,那姑娘在姬长龄的心里,是有分量的!

    看来他这瞧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先生,真真是动了凡心了。

    谢桓没有再追问。

    他垂下眼,摸了摸袖中那封信函的边角,唇角轻勾。

    他这位先生,一生最重规矩。

    当年先帝病榻前托孤,姬长龄跪在榻下说的第一句话是“臣谨守君臣之礼,不敢逾矩”。

    这些年他教谢桓读书、理政、识人、断事,说得最多的也是“君臣有别”、“不可逾矩”。

    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在先生眼里看到了一些与规矩无关的东西。

    这般,挺好的。

    谢桓扬起一个明快的笑来:“好,学生不问便是。先生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整了整衣袍,朝姬长龄拱了拱手:“南巡的事,就按先生说的办。学生先回宫了。”

    姬长龄颔首:“臣送陛下。”

    “不必了。”谢桓大步跨出门槛,脚步轻快,“先生留步。”

    出了书房,谢桓面上笑意渐收。

    他沿着回廊往外走,快到二门时,却脚步一转,并未径直出府,反而绕向了东边那处从不许下人踏足的院落。

    谢桓知道那院子与别处不同,里头的一草一木、一案一几,皆是姬长龄亲手布置。

    可先生自己却从不住进去。

    从前他好奇想探,被挡了回来,先生只说一句“不宜”。

    此时院门虚掩着,谢桓在廊下站定,朝里望去,果然瞧见了。

    那石凳上坐着个姑娘。

    穿一件银红小袄,那颜色艳而不俗,衬得她整个人像冬日枝头最后一朵将落未落的山茶。

    日光斜斜打下来,落在她乌黑的发髻上,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却比满头的珠翠更叫人挪不开眼。

    她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低头正翻看,姿态闲适从容,浑然不觉有人窥看。

    谢桓不由在心底叹道:果真好颜色。怪不得先生肯破例。

    他还待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比方才在书房里沉了几分。

    “陛下不是回宫了,还在此作甚?”

    谢桓脊背一僵,转身便见姬长龄负手立在几步之外,面上虽无怒色,眉宇间却分明不悦。

    “学生……迷路了。”谢桓面不改色地胡诌。

    姬长龄没接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谢桓讪讪一笑,正要告退,余光却见院内那银红袄子的姑娘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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