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女生宿舍楼三层，307号房间门口。
苏小柔拎着一个蛇皮袋，李瑶背着一个旧书包。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对着门牌号核对了三遍。
“307……是这间吧？”李瑶的声音有点虚。
苏小柔伸手推开了门。
四人间。
左右两侧各摆着上床下桌的原木色组合床架，桌面干干净净，椅子是带软垫的。
靠窗那面墙上挂着一台崭新的壁挂式空调，白色外壳上的保护膜还没撕。
有阳台，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窗户半开着，阳光照进来，地板砖反着光。
苏小柔把蛇皮袋搁在地上，站在原地没动。
她在省城十一中住的宿舍，十二个人挤一间。
上下铺的铁架床锈迹斑斑，翻个身整张床都在晃。
没有空调，夏天全靠一台落地扇。
洗衣服只能用手搓，冬天的自来水冰得手指头发紫。
李瑶走到空调下面，伸手摸了摸出风口，又跑去阳台看了看厕所。
“小柔，这也太豪华了，大学也没这么好吧？”
苏小柔没回答。
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下看。
微风拂过，阳光洒向房间。
远处的操场上，体育队还在锻炼。
更远的地方，三座钢结构的场馆框架已经立了起来，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
苏小柔把脑袋缩回来，背靠着窗台。
她的鼻子突然酸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胸口往上涌的东西。
“我以前觉得，学校就是个坐牢的地方。”
她的声音闷闷的。
“十一中的宿管阿姨冬天查寝，开门就骂人，嫌我们脏嫌我们吵。”
“食堂的饭硬得能砸核桃，操场也烂得不行。”
李瑶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我从来没觉得有人会在意我住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
苏小柔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旧帆布鞋。
“我数学连初二的方程都解不明白，英语单词认不全。”
“就算跑得再快，万一文化课实在过不了线呢？”
“万一白折腾一场，最后还是回老路上去呢？”
李瑶没有马上开口。
过了几秒钟，她伸手揪住苏小柔的高马尾，轻轻扯了一下。
“你昨天跑一百米的时候，轻轻松松就14秒97。”
“你连鞋都没有的时候都能跑这么快，现在有人给你鞋穿了，你反而怕了？”
苏小柔抬起头。
“咱俩说好的，你练跑步我抓学习，互相拽着走。”
李瑶的眼圈也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要是敢半路摆烂，我就把你昨天吃了三碗饭的事发给新同学！”
“告诉他们，这里有只小猪！”
苏小柔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拿袖子抹了把脸。
“你敢发我跟你绝交。”
“那你就别怕。”
苏小柔蹲下身，拉开蛇皮袋的拉链，开始往柜子里塞衣服。
……
下午两点。
十三中校门口，一辆黑色奔驰S级缓缓停下。
车牌号是连号，省会的牌照。
门卫室里的安保教官从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从车上下来的人。
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金色的领带夹。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兄弟，辛苦了。”
“我是省城过来的，和你们林校长是教育同行，今天特地登门拜访。”
他拎着两个红色礼盒，笑眯眯地走到门卫窗口，先从兜里摸出一包好烟递过去。
安保教官没接烟，按规矩打了个电话上去。
三分钟后，这位被领进了校长办公室。
徐大富。
省城远航动画职业技术学院的第二大股东。
“林校长，久仰久仰！”
他把两盒燕窝恭恭敬敬地摆在林育才的办公桌上，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摆得很低。
“您可把我们这些搞教育的给震住了！”
徐大富两只手搓在一起，满脸堆笑。
“十三中这才不到一年，数学联赛全省第一，食堂五星级酒店的大厨掌勺，还在建滑冰场和游泳馆。”
“了不起啊，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了！”
林育才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徐大富一遍。
西装、金领带夹、两盒极品燕窝。
来者不善。
“徐总，咱们不认识吧？”
“是是是，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冒昧登门了，这是我的名片。”
徐大富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过去。
林育才接过来瞟了一眼。
远航动画职业技术学院，董事，徐大富。
“我在省城做教育投资做了十几年了，最近也在关注咱们下面市里的教育动态。”
徐大富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裹着一层蜜，
“十三中的逆袭故事，省城教育圈都传遍了。”
“大家都在说，林校长是真正懂教育的人。”
林育才没动那两盒燕窝，摆摆手打断对方后面的话。
“徐总，你大老远从省城开车过来，不会就为了夸我两句吧？”
“有事直说。”
徐大富笑容一僵，而后飞快地调整了一下表情，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彩印的宣传册，翻开铺在桌面上。
“林校长爽快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他指着宣传册上的校园照片和招生数据。
“我们远航动画，在省城也是有口碑的民办院校。”
“在校生四千多人，就业率常年在省内民办里排前三。”
“但说实话，这两年招生压力大。”
“公办本科在扩招，我们这种民办专科的生源越来越难抢了。”
林育才一只手转着保温杯，没打断他。
“我听说十三中还遗留了不少基础比较薄弱的学生，对吧？”
徐大富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
“这批孩子底子差，高考走本科基本没希望。”
“我想跟林校长谈个合作。”
“这些孩子，毕业之后可以定向输送到我们远航专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