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寂静后，第二层圆桌旁的狂喜瞬间引爆。
一位位圣子圣女接连站起，神情亢奋。
“现世祭品难寻，诸多神灵血脉早已在时代的变更中断绝传承。”
战争圣子仰起头，喃喃自语。
“但回到一百五十年前，截然不同！”
周围立刻有人接话，语速极快。
“万民投奔，人国汇聚，正好给我们寻找祭品提供了最好的平台和契机！”
“不错！”
“只是记载中，黑暗时代的生灵与规则远超当世，要怎么安然混入旧秦，倒是个大问题......”
众人议论热烈，种种方案与顾虑接连抛出。
江歧始终沉默着。
卡俄斯的计划与力量，完全超出了想象！
以混沌之力，从历史长河中扭转出了一个没有秦天阙的人族圣朝！
如果不是亲自坐在这里见证一切，根本不可能有人想到，此前多方势力被随机卷入，全都是白塔议会的障眼法。
当世之争，卡俄斯根本不在乎！
听着周围纯血者相互出谋划策，江歧再次看向圆桌上数百个闪烁的光点，心中愈发沉重。
真正的问题，还不在混沌斩龙台上。
甚至周围这几十场即将发生的神降，也不是最重要的。
按照历史.......
卡俄斯选中的这条时间线末尾。
碎境终局，与神降同时降临的，恐怕还有原本与秦天阙厮杀三天三夜，不死的原始神灵本尊！
没有黑龙的圣朝，谁守国门？
“肃静。”
主位上，混沌圣子压下了所有的杂音。
“这斩龙大阵的不同节点，同样分重要与优先级。”
他抬手指向下方的阵图，将其一分为四。
“为了避免重复插旗，你们将分为四支小队，分别由顶层四人带领。”
“诺梵小姐。”
混沌圣子最先转向左侧首位的红裙。
当名字落下，诺梵淡淡点头。
下一秒，混乱的灰光在神国内涌动，空间被强行分隔。
诺梵身影消失的瞬间，第二层江歧身边十余人，连同最下层数百名纯血者，随之消失不见。
“哀歌女士。”
混沌圣子转向第二位黑纱遮面的纤细身影。
又一批人被卷走。
战争圣子站起身，向江歧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随后消失在对面的灰光中。
“瘟疫先生。”
混沌圣子再次开口。
右侧，一个气若游丝的年轻人缓缓抬手，朝下方勾了勾手指。
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瞬间包裹江歧。
在他被彻底传送走之前，只听到混沌圣子留给顶层最后一人的话音。
“那么，死亡先生，剩余的就交给你了。”
......
“都别愣着，进来。”
伴随着一阵沙哑的咳嗽，江歧眼前的视野恢复清晰。
他正站在一座古旧的院落前。
周边树木参天，郁郁葱葱，远方山峦隐聚。
院内，一个枯瘦的人影正盘坐在地，朝身前的火堆中添柴。
院落外，被分到这一组的十余位圣子圣女对视一眼，心中全都惊疑不定，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江歧维持着脸上傲慢，一言不发，直接迈步走进院中。
其余人见状，这才陆续跟上。
“瘟疫先生？”
一名圣子学着之前的称呼，指了指周遭青翠的山林，试探着问。
“这座山是......”
枯瘦的年轻人重重咳嗽了几声，话音虚弱。
“我的神国。”
无人接话。
所有圣子圣女对这次碎境之行中，突然冒出来的几位陌生派系领导者，本就抱有戒备。
江歧站在火堆旁，表面波澜不惊，精神力却早已蔓延开来。
眼前的男人皮包骨头，病态憔悴。
可偏偏瘟疫的神国......竟然是一座生机盎然的青山？
更让江歧心惊的是，古今禁的逆转权柄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
他竟从记忆中的场景里被第二次转移，来到了瘟疫的神国里！
见气氛压抑，瘟疫招了招手，先示意众人在火堆旁坐下。
“只是给你们划定插旗的范围，别搞得像来奔丧。”
“同时，由我们四个进一步补充情报。”
瘟疫伸出双手靠近火焰取暖，又咳了两声。
“等碎境正式开始，你们最先要做的反而是想办法活下来。”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老掉牙的时代，规矩跟现在可不一样。”
他凹陷的眼窝里透出幽光。
“对旧世的不适应，本身就足够要了你们的命。”
“寻找祭品一事，急不得。”
火堆一圈，所有纯血者面露震惊。
江歧却忽然嗤笑一声，理了理一头卷发。
“太理想化了。”
他取出了方才拿到的阵图。
“且不说如何潜入。”
“圣朝国土多大？仅凭这玩意儿的指引，就一定能找到合适的祭品？”
“就算找到了，旧秦高手如云，谁能保证把人带走？”
江歧维持着高傲，环视一圈，最终视线落回瘟疫脸上。
“在我看来，此行未必能有一半的派系找齐对应血脉的祭品。”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院落中响起。
“失败果真会彻底改变一个人？”
瘟疫盯着江歧，脸上满是赞叹。
“海洋派系，恐怕翻身有望了。”
迎着周围惊疑不定的目光，瘟疫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他说的没错。”
“混沌那家伙，只是在鼓舞士气罢了。”
“尤其是让最下层那些负责插旗的相信，此役必胜。”
几位圣女面面相觑。
眼前与诺梵并肩的瘟疫圣子竟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毫不犹豫地戳破了混沌圣子的言论。
“近几十年来，唯一一场失败的神降便是在天玑总署第四区。”
“而那场失败源自沈云布局下，王庭的突然插手。”
瘟疫又往火堆里扔了一块干柴，语气变得飘忽不定。
“议会成立百年，神降共计不过双手之数。”
“......神性不灭。”
“若真有连续五十场神降，纵使真龙在世也可横推，何须布下斩龙台？”
江歧忽然眯起了眼睛。
“所以在大阵，祭品与斩龙外，还有别的目的？”
他扫了一眼院外空荡荡的青山。
“而且，是最下层那些人不配知晓的。”
瘟疫停下了添柴的动作。
他隔着跳跃的火光打量了江歧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天玑总署，泽世殿堂，甚至王庭。”
“卡俄斯大人会尽量多地卷入各方参战者。”
众人围坐的火堆，原本赤红的火焰忽然变为了诡异的暗绿色。
惨绿的光芒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阴晴不定，五官在阴影中扭曲。
“而你们这些有能力锚定坐标的人，要为议会找到其中三个人。”
鬼火摇晃间，瘟疫轻声开口。
“曾经的月之祭品，沈月淮。”
“一个不知其名，只知为女的秩序权柄掌控者。”
最后，他放缓了语速。
“以及......莫名消失的七席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