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在斩龙之下,这三个名字被依次说出。
江歧周身的神性气息,骤然失控。
院中所有纯血者的视线齐刷刷转了过来。
“罪魁祸首!”
江歧直接顺势站了起来,语气激动。
“若不是中央碎境的落败,我海洋一脉何至落得今天这步田地!”
只是短短两句,江歧便咬牙切齿,眼眶发红。
“什么狗屁七席之首......我必杀他!”
瘟疫眯起眼,仔细感知了一下,确认海洋神血的气息虽然狂暴但依旧稳定后,终于笑了笑。
“之前看你对战争一脉的反应,我还当你真不在意呢。”
随着这句话落下,周围原本紧绷的气氛也松弛下来,几个纯血者甚至开始打趣。
“看来中央碎境的账,海洋圣子是一直记在心里啊。”
“不过七席可没想象中那么好杀......”
很快,瘟疫抬手压下声音。
出乎所有人预料,他竟对江歧摇了摇头。
“若找到了这三人,就算小队已经会合也别贸然动手。”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立刻追问。
“为什么?”
瘟疫随手向鬼火中抛出一块木柴,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此次碎境,王庭也会派人进来,而且极大概率有继承者。”
周围众人皆是一怔。
绝大多数纯血者对王庭的概念,仍旧停留在全是人形种组成的国度。
江歧压着怒火,沉声开口。
“王庭和我们要找的人有关系?”
瘟疫却不答,反而自顾自地补充。
“在五殿继承者面前,数量没意义。”
“就像这些木柴。”
他说着说着,忽然开始剧烈喘息。
原本普通的木柴在他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被扔进鬼火后更是连青烟都没冒出,就彻底消失不见。
良久,瘟疫的声音才继续响起。
“你们的领域会被轻易覆盖,神性会被毫不留情地吞噬。”
“若不跨过某条线,以一敌百也绝无胜机......”
混沌之神对五殿竟然这么了解?
江歧听着瘟疫的话,注意力却飘向了火堆对面,一个看起来比所有人都年轻的小女孩。
在场所有纯血者,听到王庭的情报无不身子前倾,聚精会神。
只有她,自始至终都心不在焉。
身形娇小,发梢始终湿润,嘴唇和长发都是暗紫色。
她甚至伸出一根手指,在鬼火里拨弄。
可指尖所过之处,瘟疫之焰竟不断主动规避着。
更重要的是,海洋圣子的记忆中,竟完全没有关于这位纯血者的半点记忆。
似乎察觉到江歧的注视,小女孩忽然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尖牙。
瘟疫注意到了这点,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总之,就算是我们五个,同阶对上继承者胜率也不过堪堪五成。”
他伸出一根手指。
“所以第一,不要打人形种的主意。”
“晋升仪式,搜寻血肉,都随它们去。”
接着,瘟疫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
“月神叛逃后,月之祭品的晋升速度已仅次于诺梵小姐,你们单挑没机会。”
“贸然围攻,只会遭致满月神降。”
最后四个字让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议会多年来为月亮寻找祭品,早已不是秘密。
就连太阳派系都因此陨落。
可从没有纯血者想过,有一天会与神降站在对立面!
“天玑总署的内战存在很多猫腻。”
瘟疫没给他们震惊的时间,笑着继续。
“没什么比瘟疫更适合审问了。”
“月之祭品,交给我亲自处理。”
这一刻,江歧忽然收回了目光,一点点将头转了过来。
瘟疫却全然未觉。
“至于另外两人......”
他咳嗽了许久,最终没再评价实力。
“从中央碎境的结局便可见一斑,你们一旦暴露,分头全力逃命即可。”
“诺梵小姐和混沌圣子会亲自处理。”
“空间装置里除了阵旗,还有卡俄斯大人赐予的混沌印记。”
“第二,一旦发现这三人的踪迹,在他们身上留下锚点即可。”
“最后......”
瘟疫随手一挥,十余瓶药剂精准飞到除了紫发少女外的每位纯血者身前。
“不管你们从哪潜入旧秦,找个人多的地方捏碎它。”
“内忧外患,才方便我们布下斩龙台。”
“还有问题吗?”
没人开口。
瘟疫环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回江歧脸上。
江歧看着瘟疫的眼睛。
“我还有些私事,想单独请教。”
瘟疫点头,随即站了起来,转向了还在不断拨弄鬼火的少女,面露无奈。
“再玩下去,我这小山可就要被您点着了。”
“要是不想听,您完全可以不来的。”
当尊称从瘟疫口中说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看向了少女。
这一幕让江歧心中顿生警兆。
海洋圣子的记忆竟然完全没问题?
根本就没人认识她!
少女却全然没有回应的意思,只顾拿手指戳着跳跃的绿火。
瘟疫见状挠了挠头。
“既然这样,我就送您和他们一同离开了?”
少女依旧逗弄着火苗,头也不抬。
瘟疫打了个响指,随后微微行礼。
“那么,再会,利维坦殿下。”
响指落下,鬼火冲天而起。
空间扭曲,十余位纯血者瞬间消失在院中。
冷风吹过,整座大山,只剩下奄奄一息的瘟疫和江歧。
瘟疫站直了身体,却没问江歧留下的目的。
“以你的敏锐和胆识,加上初入第六阶段的实力,不该输给战争一派。”
他缓缓转身,直面江歧。
“有兴趣做我的副手吗?”
“此次碎境结束,我保你坐上海洋圣徒之位。”
江歧却不接话,微微抬头看着周围青翠的山峦。
“重回一百五十年前的战场,你就这么自信还能回来?”
瘟疫病态的脸上,笑容开始一点点扩大。
“就像你敢独自站在我的神国中。”
“旧秦百年,于我不过是山外青山罢了。”
随着他的笑意,整座大山都开始呜咽。
“时代的变迁,万变不离其宗。”
“饥饿,战争,瘟疫,死亡!”
瘟疫望着不知何时开始,忽然变得十分平静的江歧,张开了双臂。
“一个遗落在外的陌生纯血者,是如何取代海洋圣子的?”
他愈发兴奋,却放轻了声音。
“别紧张。”
“你藏拙了......我不在意。”
“只要身上纯血依旧,我可以包容你的一切!”
世界正隐隐震颤,可两人却都视若无睹。
江歧仍旧没看他,只望着天际。
“你要散播瘟疫,捕获月亮?”
瘟疫朝江歧走近了两步。
“我们合作,对彼此都有好处,不是吗。”
世界的轰鸣越来越响,不稳定的空间开始吞噬青山的边缘,大块的岩石向虚无坠落。
院落中,两人面对面。
“帮我杀死混沌圣子,今天的一切都可以没有发生过。”
“或者......”
瘟疫停在了江歧面前,轻声反问。
“隔着一场幻境,你能奈我何?”
下一秒,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雕虫小技......”
话音未落,当瘟疫枯瘦的双手抓住江歧手腕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恶意扑面而来!
瘟疫视线猛然上移。
一张青铜面具,近在咫尺。
这一刻,他凹陷的眼眶几乎瞪裂。
“......你不是纯血者?!”
神性褪去,高傲不再。
“听说对上继承者,你的胜率有五成?”
癫狂与冷漠的声线同时从面具下响起。
“既然如此,我不想等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就算已经被江歧提了起来,瘟疫却放声大笑!
“在我的神国,于幻境中出手?”
“没想到,王庭继承者也不过如此,智商堪忧!”
但忽然,笑声戛然而止。
剧烈的空间乱流,顷刻便吹熄了鬼火!
瘟疫眼睛都无法完全睁开。
不知何时,江歧身后一扇燃烧着黯焰的青铜大门,已经推开了一道缝隙。
而门的背后......
源自黑暗时代,无比厚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这最后一刻,当世界的规则开始改变,当属于旧世的泥土与血腥味直冲鼻腔,一个无比恐怖的念头终于在瘟疫脑海中浮现。
“......这不是旧日重现?!”
两人都在原地未动,青铜大门却在缓缓向前!
“你的山外青山,逆流一百五十年......”
世界崩塌间,江歧凑到了瘟疫眼前。
“当我看见了你,终究不过一门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