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
城门之下，车队与流民混杂成的长龙看不到尽头。
入关的车队少有完好，木板上到处是暗红的干涸血迹。
流民更是一片凄惨，几乎人人带伤，断臂残肢者相互搀扶着，麻木地向前挪动。
高耸的关隘上，身披重甲的禁卫俯视着下方。
“真是怪了。”
“城外灾厄还在屠戮，这两天入关的人怎么反倒越来越多了？”
旁边一人摇了摇头，却满脸愤懑。
“短短两天，你看看这天降灾厄让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他一拳砸在城墙上。
“上面怎么还不下令！就任由那些祸端在关外横行？”
“噤声！”
先前开口的禁卫厉喝一声，压低了声音。
“将军何等性子你还不懂？”
“你没听说吗......朝野惊变！”
“能让将军都按兵不动的，这事儿绝对没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下方入城的队伍中。
一个女性流民突然踉跄一步，又重重咳嗽两声，立刻把脸缩回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旧围巾里，没引起任何注意。
......
无尽距离外。
人来人往的集市外围，一个脸色病态惨白的流民正重重咳嗽着。
“混沌那家伙的计划，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瘟疫裹着宽大的破布，回头望了一眼快要消失的城门轮廓。
“时间，果真是最大的天堑。”
“只是一座偏城，竟有圣徒级别的禁卫检阅。”
他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不过，潜入倒也没那么难嘛。”
瘟疫的脚步始终一瘸一拐，保持着属于流民的缓慢速度，朝着最偏僻的街角走去。
周围人声鼎沸，他却几度皱眉。
“感知范围被压缩了快二十倍......真不习惯。”
为了不暴露体内的神性，他只保留了最基础的精神力。
可在异常坚韧的旧秦天地间，精神力的覆盖范围，甚至不如肉眼看得远！
稍远一点的动静，什么都捕捉不到。
“简直像回到了低阶时期。”
瘟疫暗自咒骂了一句。
“得想个办法解决信息搜集的问题。”
最终，他绕开了熙熙攘攘的集市，在一处狭窄的小巷深处停下脚步。
阴影中，他伸出枯瘦的双手，取出一瓶暗绿的药剂。
“就让瘟疫来替我搜集一切吧。”
他刚要拔开瓶塞，动作却骤然停在原地。
一个极轻的声音，突然自遥远的天际响起。
但还不等瘟疫听清，声浪便于时间长河中逆流，化作滚滚狂潮！
狂潮跨过古今，轻轻停在了他的耳边。
【我看见你了。】
只此一句！
瘟疫的灵与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拽了出去！
砰。
狭窄的小巷中，仅留下一扇门扉重重闭合的闷响。
......
商队处。
已经许久没有动静的镜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退！”
乌槐脸色剧变，立刻振臂高呼。
但不等商队众人做出反应，镜面之上第二道缝隙轰然崩裂。
裂痕之中，空间乱流如利刃般迸射而出！
乌槐的领域刚刚蔓延，便被猛烈的气浪整个掀了出去。
下一秒。
一扇燃烧的青铜大门，破镜而起！
乌槐已经顾不上旧伤，全力将整个商队全都罩进领域中，借着气浪的反冲朝远处倒飞而去。
砰！
门扉大开！
无尽的虚空碾过，光怪陆离的条纹闪烁......
感知中，无与伦比的割裂感正疯狂撕扯着瘟疫的神经。
下一秒，肉身稳固，神魂归体。
跨越一百五十年的时间长河。
旧日，未来，记忆，混沌之境。
时，空，命，灵！
一切都在【门】的权柄中合为一体。
一道枯瘦的身影被粗暴地甩出了青铜大门，于夜空下的虚空中不停倒飞。
“这到底......”
不断的天旋地转中，瘟疫脑中一片浆糊。
“什么情况？！”
突如其来的残缺画面，正争先恐后地挤进他的脑海。
神道之上，三层圆桌会议。
青山之中，院落的篝火旁。
陌生的对话，陌生的声音，于耳边疯狂回响！
无数记忆碎片冲进他的脑海，与刚刚潜入函谷关的现实疯狂冲撞！
此刻，他手中还握着方才正准备捏碎的药剂瓶。
两股截然不同的时间线在他识海中疯狂碰撞，绞杀着他的理智。
到底......哪边才是真实的？！
“你好像很迷茫。”
一个冷漠的男声响起。
这声音让瘟疫找回了一丝神智。
“......海洋圣子？”
瘟疫四肢张开，于虚空中强行止住了倒飞的身形。
“不......你不是他！”
可还不等他调整身形，阴影与风压已经同时从正前方排山倒海般逼近。
瘟疫抬起头，瞳孔疯狂放大。
在他之后，层层山峦，同样被从青铜大门另一端拽了出来！
连绵青山，降临在了荒芜的旷野之上！
旧世无比坚韧的空间规则下，这座青山却完全背离了常理，飞速在大地上滑行。
一连串超出认知的变故下，瘟疫甚至还没来得及锁定敌人的具体位置。
这一刻，神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无论是什么障眼法......”
瘟疫不闪不避，反倒迎着青山张开了双臂。
狂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病态的脸上涌现出极致的疯狂。
“想用我的神国杀死我，异想天开！”
咚！
青山未至。
一记挟裹着万钧之力的重拳，狠狠击中了瘟疫的腹部。
拳劲透体而出，在他背后炸开一团血雾。
瘟疫整个人弓起了背，眼球外凸。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血肉撕裂的声音。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缓慢。
身前，癫狂与冷漠的声线，交叠轻响。
“隔着一场幻境，我能拿你怎么样呢？”
瘟疫手中的药剂脱手而出，在半空倒飞，却迟迟没有坠落。
咔嚓。
青铜构筑的修长五指轻轻捏碎了它。
“瘟疫先生......欢迎来到黑暗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