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瓶身碎裂。
第一抹暗绿接触到了空气。
仅仅几息,暗绿便轰然喷薄,化作漫天蒸汽,洋洋洒洒地笼罩了天穹。
所过之处,空间竟开始大片融化!
瘟疫仅靠着空气,便不断朝四面八方蔓延。
疯狂奔袭的乌槐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却能清晰感受到身后迫近的诡异腐烂气息。
镜面封锁前,纯血者分明已被抓回。
内外隔绝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场灾厄之间的对决,怎会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领域之中,乌奉之眼睁睁望着青山庞大的轮廓撞入蒸汽,再也支撑不住,失神跌坐。
他已经分不清了。
究竟哪个是以杀戮为乐的灾厄,哪个是此前救下自己一命的江歧!
“爹......往函谷关去!”
直到半空中的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蒸汽中,乌奉之才猛然惊醒。
“战局如此,相隔百里,禁卫也必然有所察觉!”
“无论今日是谁坐镇关隘,只有大将亲自出手,才能阻止这场乱战!”
话音未落。
腐烂的蒸汽里,竟隐隐有呜咽的风声响起。
......
青山撞入漫天蒸汽的最后一刻,江歧的身影消失不见。
“何等伟力......”
原地,只剩一道低垂着头的消瘦身影。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绝对不会相信。”
瘟疫的脊椎,已被刚才完全来不及防御的一拳打得扭曲畸形。
山峦逼近,他无法移动分毫。
最后一刻,瘟疫低声自语。
“......解放。”
当山峦的轮廓与瘟疫的身影完全重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青山与血肉,竟在蒸汽之中同时化为泡影。
阴森的树荫长出人类的鼻梁,满青苔的巨石开裂出无数肉芽。
暗绿的草原裂开了巨口,院落中燃烧的鬼火,点亮了一双双怨毒的眼睛!
一只又一只枯瘦的手臂,从山体中的每一个物件,每一寸土地中钻出,不断朝四面八方伸出,探入漫天蒸汽!
这一刻,瘟疫的神国......
整座青山,开始喘息。
“于幻境中开门,扭转古今。”
“却能改现世结局,令三界合一?”
他终于将所有散落的记忆拼齐。
“我竟真的被你从一百五十年后的记忆里,拽到了混沌之境中的此地。”
瘟疫病态的声音停了很久。
“可你为什么觉得......对上继承者,胜率不会有五成?”
话音未落,一只手臂忽然畸形伸长,撕裂空气,朝着江歧的位置横扫而去!
江歧的身影在虚空中轻踏一步,便消失在门扉里。
一击落空,可手臂划过之处,腐绿的病潮如决堤江河般喷薄而出,如影随形!
片刻之间,青山的每一只手臂都争先恐后地挥动起来。
江歧连连后退,病潮步步遮天!
“傲慢的王庭......”
下一句,瘟疫的声音已经变得狂热又低沉。
“难道已经忘记,有一位继承者死在了议会手里吗?”
.......
“他不对劲......”
锈湖旁,塞勒涅第一次主动向江歧传音。
“瘟疫似乎不需要祭品,就能神降!”
“这家伙根本没有说得那么轻视您,他正在锚定坐标!”
江歧的身影不断在门扉间闪烁,避开致命的病潮,在心中淡淡答道。
“我知道。”
塞勒涅更加不解。
她十分清楚,江歧还有五分钟上下的变身时限。
“议会中,并无瘟疫之神的任何记载。”
“一旦神降,后果难以预料!”
江歧仍旧不答,也并无进攻之意。
塞勒涅也不再劝解,反而朝湖水中迈出一步,声音渐冷。
“要么,我来斩他。”
江歧望着已经几乎看不清轮廓的青山,摇了摇头,又一次退入门扉之中。
“正因没有记载。”
“从一开始......我就在等他神降。”
......
当狱门洞开,青山降临。
函谷关下,早已乱作一团,恐慌遍地。
即使早已超出了肉眼和感知的边界,可源自病潮的诡异气息,却已然飘散到了高耸的关隘之上。
“这般距离,还能传播至此?”
一名禁卫脸色无比难看。
“灾厄之中竟有这等存在......快,通报将军!”
领头的禁卫刚要取出腰间令牌,一道苍老的声音却忽然在城墙上响起。
“不必了。”
众人抬头,只见一位方脸剑眉,面刻风霜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红墙最前方。
老人一头白发,却未穿战甲,只着一身粗布衣。
“蒙将军!”
“蒙老将军!”
众禁卫纷纷单膝跪地行礼,心中同时松了一口气。
几秒后,见老者仍旧遥望远方,领头的禁卫忍不住上前请示。
“将军,我们就这么坐视不理?”
蒙骜遥望着战场,久久沉默着。
朝堂之上的激烈对峙尚在眼前。
圣朝之主,大秦的唯一意志,竟于咸阳宫中莫名失踪!
时间点,更是恰好与灾厄天降完全对上。
眼前这一幕......
如此节点,圣朝已经承受不起调虎离山的风险了。
哪怕只是一次。
终于,蒙骜没有解释,沉声下令。
“等。”
.......
当病潮彻底遮蔽了视野中的一切,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只会逃窜的无名继承者,无趣。”
整座青山忽然停止了扩张。
“但接下来,你无处可逃了。”
不间断的喘息与咳嗽同时停下。
青山之上,无数只手臂纷纷以怪异的姿势,双掌合十。
“四轮转印。”
祷词四字,诡异的圣歌便唱响天地!
天穹之上,黑暗时代坚韧无比的空间,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滚滚腐潮,天倾而下!
也就在同一时间,一直后退的江歧,缓缓抬头。
一缕缕猩红的丝线,在他右瞳之中悄然亮起。
万物拆解!
“第一印的执掌者......”
“第一印的执掌者......”
瘟疫的声音猛地一停!
前方,竟有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和他完全重叠在一起!
不等他反应,第二句尊名已经被对方唤了出来。
“白马弓弦间的腐绿低语。”
鬼火之中,瘟疫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副神祇般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逆着天降腐潮,站在了青山的院落中心!
记忆中的场景再现,只是来者截然不同!
神国中所有合十的手臂上,开始攀爬锈迹。
跳动的鬼火前,青铜人轻声念出了尊名的最后一句。
“征服之路上的病潮先驱。”
面具之上,锈迹缓缓开始向斜上方勾勒。
“斩龙之下,寻人要紧。”
“......寻人之下呢?”
江歧迎着幽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迄今为止,除了张宰道,没人能骗过我。”
一个浮夸的笑脸,于青铜人脸上缓缓成型。
“天启四骑士.......”
“我看见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