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一个对于现代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词汇，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相当于刷新世界观。
要论震撼程度，恐怕还在横渠四句之上，仅在任务之下。
因为在任务出现之前，气象一直被视为上天给予的信号，这叫做阴阳二气……天人感应！
没错，就是董仲舒的理论。
风调雨顺，帝王贤德，风雨失衡，阴阳失调。
董仲舒认为天能干预人事，人的行为亦能感应上天。
一旦朝廷昏庸无度就会引发灾异气象，所以从灵帝至今二十余年的时间里，有十余位三公因此被削去印绶。
其中包括平定黄巾，大功在身的皇甫嵩，还有汉室正统，贤名远扬的刘虞，都因为一场大水，或者一场地震被朝廷罢免。
可是现在，周澈直接把气象变化提前写了出来，甚至精确到小雨大雨，小雪大雪，还有体感温度。
这表示什么？
这表示老天爷就坐在周澈旁边，亲口告诉他自己明天的心情怎么样。
法正不知道外面怎么想，反正他是惊讶到无以复加，半天没有缓过劲。
但就在这时，他发现周澈忽然趴在地上，吓得他也赶紧压低身子，小声问道：
“府君……在寻何物？”
“我看看操作台下有没有电路板。”
“…”
电、路、板三个字拆开法正都能明白意思，但他完全想不通这三个字是怎么能连在一起的。
周澈看了一会，站起身习惯性拍了拍手，遗憾的说：“一个螺丝口都有没，看来是没办法拆开研究了。”
既然大屏幕能亮，说明里面肯定有电！
这要是能把操作台拆开，看看里面的能量供应，说不定就可以外接一条线，纯度拉满的清洁能源，估计比钢铁侠的方舟反应炉还好。
一旁的法正呆若木鸡，根本听不懂周澈在说什么。
周澈对法正的期望值可不低，见他这副样子有心提点，思索一番问：
“孝直对此塔有何看法？”
法正回过神，认真回答：“天赐之物，国之重器，料阴阳变化，佑天下万民。”
呼~还好法正年纪小，这要是再过几年，估计就没办法教了。
周澈微笑道：“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孝直，我对你的期望很高，希望你能学会透过表象去看本质。”
后面这句话法正暂时没有品明白，但第一句他听懂了，马上拱手鞠躬，态度谦逊：
“正求府君指点！”
“过来。”
周澈带着法正走到墙边，问：“此为何物？”
法正先是疑惑看了眼周澈，然后才贴近墙壁，把手放上去，轻轻摩挲几下皱起眉头。
“这…这是…纸？”
左伯纸以妍妙辉光，质细光滑著称，但法正敢肯定，就算是最上等的左伯纸也无法与这面墙壁上贴的纸张相提并论。
太暴殄天物了，这么好的纸居然用来糊墙。
“你再看纸上花纹。”
花纹？
法正脸色骤变，发现纸上每一处花纹不仅完全一样，而且间距、大小、乃至颜色都毫无区别！
他知道这肯定是拓印，但不知如何才能拓印成这个样子。
“府君…这…这些莫非也是仙人之物？”
“呵呵。”
周澈笑了两声走上前说：“商周无瓷，器尚陶铜，春秋无纸，书于简帛，为何一定是仙人之物？”
听到这话，法正心头微微发颤，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是啊，商周时期无法烧铸瓷器，春秋时期亦没有纸张，那这些匪夷所思之物……
法正的呼吸渐渐加重，意识到这座高塔的价值，可能比他想象中要更加重要。
“府君高论，闻所未闻，正必当谨记，三省吾身！”
“嗯~孺子可教，去看看屋中其他事物吧。”
“是！”
法正再鞠一躬，转身去研究其他东西。
周澈看的也很认真，好不容易获得一座现代化的建筑，他要是不能彻底利用，都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墙纸回头可以撕掉泡水，找厉害的纸匠过来，就算不能复刻，多研究研究也能改良纸张工艺。
毕竟这个时期的纸张原材料，是以苎麻，大麻这些麻类植物为主。
等纸匠发现墙纸的原材料和他们用的不一样，肯定会去寻找其他替代物，到时候自己只需要给钱支持，顺带提一句竹子就行。
印刷研究起来反而会容易一点，因为印刷说白了就是拓印，只是受限于纸张条件才难以发展。
至于瓷砖地板下的水泥，大门的机械锁，还有嵌入墙体灯泡，这些属于硬性条件不足，想研究也研究不了。
一步步来吧，要是连纸的问题都解决不了，那也不用谈什么以后。
过了会，孟达擦着额头上的汗走进来说：“府君，东西都让人搬回去了。”
“好，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是！”
法正依依不舍的跟着走出来，他也顾不上其他，语气迫切的问：“府君，正往后可否再来？”
“可以。”
“谢府君！”
听到回答，法正释然一笑，眉宇间的桀骜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周澈心里也挺高兴，他手底下终于有聪明人了。
“主簿，安排兵曹日夜值守，没有我令，勿要让生人靠近，施工时切记做好防护。”
“喏！”
……
坐上马车，继续往南边行驶两公里，来到安门大街口。
安门大街是中轴线，精准将长安城一分为二，贯通南北，九原衢放在这附近最合适不过。
来到一处距离生活区百米的地方，周澈拿出珍藏已久的建筑，选择安放。
哒哒哒！
和防御塔不一样，这建筑落下时还有锤子敲打木头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施工。
很快，一座六十平米的小屋出现在众人眼前，前面还有一座高七八米的门楼，牌匾上写三个大字——九原衢。
衢这个字单拿不常见，但衢州鸭头还是远近闻名。
想到鸭头，等粮食再多点，家畜饲养也得提上流程，他还是很喜欢吃肉的。
“进去看看。”
周澈大步往前，法正和孟达早早来到小屋门口，帮忙开门。
九原衢的意思是四通八达的道路，里面的布置和邮驿亭有些相似，屋外还有养马的马槽。
走到屋内，周澈也了解到九原衢的功能，径直来到后面的屋子。
法正和孟达紧跟在后，一进来就看见屋子里有一张硕大的舆图，但上面没有标注任何地理信息，只看到一颗萤火之光。
凑近一看，荧光下写着两个字，长安。
“府君，此建筑有何妙用？”
周澈让他们两个再靠近一点，指着舆图右下角。
【连接城市：0】
【道路速度：5%】
【道路舒适：0%】
“此建筑名为九原衢，可以提升人与车马在道路上的速度和舒适度，每修一条道路连接县城，都会增加1%。”
周澈侧过身看向二人问：“你二人现在回答我，此物有何妙用？”
听到这话，他们就知道这是一层考验，法正最先回答说：
“行军速度和辎重粮草运转会更快，大大减少长途行军的损耗，也能加强朝廷对边疆和州郡的控制。”
最后一点其实非常重要。
大部分千古一帝其实都能打下更大的疆土，但由于距离限制，你就算打下来也无法管理，纯粹劳民伤财，所以华夏疆域有多大，全看兵马速度。
现在修铁路肯定是无稽之谈，但多修几条又宽又阔的官道，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孟达补充道：“道路加速能让长安商业更加繁荣，粮肉药材运送不易腐坏，贩运次数增加，百姓能买的东西会变得更多。”
他是商贾出身，自然明白货物运送更快的好处有多么逆天。
如果运送速度再快一点，长安甚至也能尝到东海的鲜鱼。
“嗯~”周澈满意的点头：“说的不错。”
九原衢确实在军事和民政上有很大的作用，这也是周澈愿意换的原因。
其他诸侯自然也能看出九原衢的用处，但对他们来说性价非常低，毕竟修路不是张嘴说说就能修好，是要花真金白银和时间的。
哪怕是钱粮富足的袁绍也不敢大修官道，何况通商的好处又不是独自受益，每个州都有收益。
也就是周澈，愿意花钱花时间搞基建，反正以他现在的身份，无论怎么样他都能受益，何乐而不为呢。
“子庆，方才你在府上说过，你家世代从商，可愿为我促成此事？”
“府君。”孟达表情尴尬：“非我不愿，而是家父买官花光家中积蓄，所以……”
“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家出钱，而是想让你动用家中人脉，帮我联系三辅商贾。”
孟达疑惑问道：“以府君之名，招他们来他们岂敢……”
不等他说完，法正就撞了他一下，打断道：“府君有意提点你，还不快谢谢府君。”
“多谢府君！”
“呵呵。”周澈笑了笑：“也不算提点吧，我叫他们来是命令，你叫他们来是生意，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明白！”
孟达也不是蠢蛋，立刻保证道：“定不负府君重托！”
“嗯，太学要在正旦后开启，这些日子你二人就暂住馆驿，在府中任门下掾一职，替我办事也方便些。”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