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衡点头致谢,转身沿着楼梯上了三楼。他走到307病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才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不大,两张床位只住了一个人,靠窗那张病床上姚清婉靠着枕头半坐着,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病号服,头发松松地披在肩头,面色比刘禹衡想象的要好,虽然带着待产前特有的那种倦意,但精神头不错。
姚母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王秀禾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小毛衣,针线正停在半空中。
听到门响,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王秀禾第一个认出了来人,手里的毛衣差点掉在膝盖上,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禹衡?你回来了?”
姚母也放下水杯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刘禹衡快步走进来,在姚清婉床边站定,弯腰看了看她的脸色:“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姚清婉靠着枕头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医生说我一切都好,胎位也正,就是等着生了。你别担心。”她说着抬手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床位,让刘禹衡坐,“本来昨天就该生的,结果又没动静了,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让我安心等着。”
她又看了刘禹衡一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直接跑医院来了?”
刘禹衡在旁边那张空床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长出了一口气:“刚落地没多久,回了一趟部里,跟宋部长碰了个头,汇报完工作就直接过来了。”
王秀禾已经放下毛衣站了起来,目光在刘禹衡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还没吃饭吧?我去食堂给你打点饭来,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总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被刘禹衡伸手拦住了。
刘禹衡摆了摆手:“娘,不用忙活了。我等下回家换身衣服,晚上再一起吃。”他说着自己也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中山装。原本深灰色的料子经过西北二十多天的风沙洗礼,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领口和袖口泛着一层灰白的痕迹,衣摆上还有几道被风沙磨出来的细纹。
姚清婉也看到了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出去一趟还带回来一身沙子。”
刘禹衡也跟着笑了,摊了摊手:“西北那地方,风沙大得能把你脸上的皮都磨掉一层。太阳也毒,晒了二十多天,这衣服洗了几回都洗不出原来的色了。”他说着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行了,我先回去换身衣服洗把脸,等收拾利索了再过来。你们在这边先歇着,我晚上带饭过来。”
姚清婉点了点头:“你回去吧,在家好好歇歇再过来,不用急着跑。我这边没事,有妈和娘陪着呢。”
刘禹衡又转向姚母和王秀禾:“妈,娘,辛苦你们了。我先回去一趟,晚上过来换你们。”
王秀禾和姚母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操心这边。刘禹衡转身出了病房,沿着走廊下了楼,钻进了停在门口的伏尔加里。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汇入了傍晚的街道。
刘禹衡回到城北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他推开门进了屋,先把身上那件灰扑扑的中山装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转身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痛快地冲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西北二十多天的风沙才算彻底被洗掉了。他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梳,又刮了刮胡子,这才觉得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了。
他出了门,沿着大院里的水泥路走到食堂。晚饭时间还没过,窗口还开着,几个大师傅正站在灶台后面收拾东西,看到他进来,领班的老周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刘部长回来了?出差刚回来?想吃点什么?我去给您现炒。”
刘禹衡摆了摆手说:“不用麻烦,给我打包几样菜就行。”
老周手脚麻利地给刘禹衡多加了两个菜,又装了一盒米饭,用油纸包好放进布袋子里,递过来的时候还念叨了一句“您这是去医院看嫂子吧?给您多装了点汤,回头热一热就能喝”。
刘禹衡道了谢,拎着布袋子出了食堂,上了等在外面的伏尔加。
车子在住院部门口停稳的时候,刘禹衡拎着布袋子下了车。他刚迈上台阶,余光扫到旁边自行车棚的方向有人正支好车架锁车,车把上挂着三个摞在一起的铝制饭盒,用一块干净的布裹着。那人锁好车转过身来,正是刘二和。
刘禹衡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叫了一声:“二和?”
刘二和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来,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来人,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惊喜:“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他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那三个饭盒,上下打量了刘禹衡一眼,“你这是……刚回来?”
刘禹衡笑着点了点头:“今天下午到的,回部里交接了一下就直接来医院了。你呢?怎么这个点过来了?”他说着看了一眼刘二和手里的饭盒,“给送饭?”
刘二和连忙解释道:“爹让我来的,说你出差了,娘和嫂子她妈都在医院守着,怕她们吃不上饭,让我从家里带点过来。爹在家做了几个菜,装了三个饭盒。”他说着又憨厚地笑了一下,“没想到哥你也带饭了,早知道我就不跑这一趟了。”
刘禹衡笑着摇了摇头,朝住院部大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行了,来都来了,一起上去吧。”
两人并肩往楼里走,刘禹衡侧头看了刘二和一眼,又问了一句:“弟妹那边怎么样了?孩子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