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妇人走了,宁栩态度强硬地命令耿尚全站起来。
本以为还要跟他拉扯一会,没想到宁栩一声令下,耿尚全便乖乖地站了起来。
“这家伙,原来喜欢强制PLAY这一套……吗?宁栩一脸怪异地看着他,内心五味杂陈。
当初在大牢里想要剿匪,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脱困的理由,借剿匪大会让府衙去筹一笔钱弥补亏空。先前在赌坊里那段慷慨激昂的陈词,也不过是为了镇住场面好趁乱脱身。
事情到了这一步,宁栩发现自己接触到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九峰山山匪的祸害,进而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屠老哥还在大牢里蹲着,孙家兄弟差点被人废了,现在就连耿尚全这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人,也因为剿匪一事跟自己扯上了关系,甚至牺牲性命也在所不辞。
阳城府衙的巨额亏空是山匪搅黄的,屠老哥的冤案是山匪造的孽,耿尚全一辈子的心结,还有他二十九个兄弟的死,都是那伙修为不弱的山匪做的。
可自己算什么?
那群光听传闻就凶神恶煞的九峰山匪,说到底跟自己是无冤无仇。
宁栩站在黑暗中,不禁自问起来,连许武那种刚摸到武道门槛的货色,都能把他摁在赌桌上随意拿捏,他凭什么带着一群人去剿九峰山的匪?
就凭几句煽动性的口号?
还是凭死了就发高额抚恤金的诱人条件?
在自己原来的世界,宁栩这种行为,跟有个莫名其妙的创意,就敢忽悠亲戚朋友借钱创业没什么区别。
当然,二者还是有区别的。
创业崩了不要脸的话可以当老赖,要是剿匪失败了,断然是有命去没命回了。
当“剿匪”只是一句口号的时候,宁栩喊得义无反顾,可越来越多的人将期许的目光投到自己身上,甚至还想搭上性命陪自己干一票的时候。
宁栩怂了……
他害怕自己的无脑会葬送更多人的性命,会给更多人带来灾难与厄运。
当他看到耿护卫期许的目光时,宁栩又有些犹豫要不要将实话告诉他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重生一世,难道自己也有权衡利弊,蝇营狗苟地活下去吗?短短几天的时间内,遭遇了这么多不公,见识到了这么多黑暗,自己就没有一点改变的想法吗?
短短几分钟内,宁栩便将懦弱与恐惧全部抛到了脑后。
干!
不仅要干!还要干一票大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自己要在阳城这种地方苦逼地被人欺负,被人追得像狗一样?
凭什么上面的人一句话,自己就要乖乖接受去极寒之地当人质?
九峰山剿匪,说不定就是自己破局的第一步!
怕这怕那,说到底不还是自己太过弱小?既然知道自己弱,那就逼自己变强!
这个匪,他剿定了!
说书老儿所说的黄龙涧,他也去定了!
既然下定了决心,接下来就是要尽可能利用自己所有的资源。
耿尚全有心投靠自己,这段时间让他来帮着对付邱德是再合适不过的,他武夫出身,虽然这几年有些荒废,凭借手底下一帮子弟兄,在阳城对抗邱德不成问题。
靠天靠地靠神仙,总归不如靠自己来得安稳。
冥冥之中,宁栩总觉得那个说书老儿不一般,但从理性判断,他的推断又很坚定地告诉自己,这个说书老儿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打听到点风吹草动,自己加工一下就成了内幕消息。
哎……不管了,是骡子是马,拿出来遛遛就知道。
宁栩实在等不了了,便让耿尚全替自己找了辆马车,连夜就要去黄龙涧探个究竟。
分别前,宁栩将宁府还有府里的小知夏都托付给了耿尚全,让他这段时间就在宁府住着,尤其要注意邱德的动向。
宁栩在地下赌场把邱德打得只剩半条命,以他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还会找机会寻求报复。
耿护卫在阳城有自己的势力,帮宁栩守住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没问题,更何况他军营出身,早就看不惯邱德这种地痞无赖的做派,对于宁栩的任务,他欣然接受了。
回到宁府,宁栩本以为小知夏这丫头会因为找不到自己急得满世界寻他。
结果这丫头倒好,灯都没熄,就在自己房间里呼呼大睡起来。
宁栩也明白,自己“病危”的时候,是小知夏整夜整夜照顾自己,前天入狱,这丫头救主心切估计也没怎么休息好。
宁栩不想让小知夏参与到这么复杂的事情中来,便偷偷在她床旁边留了一封信,说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去很远的地方,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就会回来。这几日要是府衙的王捕头来找自己,就把他带到宁府书房去,第二排书架的格子里,有他们急需的东西。
交代完这些,宁栩收拾了些衣物,带了点干粮,盘缠便朝黄龙涧出发了。
黄龙涧隔阳城路途遥远,柳麻子算到了宁栩肯定不会一个人去,耳语交谈之际特意嘱咐了他,如果下定决心要去,最好不要跟同行之人提起黄龙涧三字,那地方不好找,就说离它最近的地点,药茅铺就行。到了那再自行前往黄龙涧核心区域,记得一定要白天进山,白天路好认,也好辨别方位,从药茅铺出发也没多远,走个一个时辰就到了。
柳麻子这么说,自然不是关心宁栩,他是怕同行的马夫胆小,听到黄龙涧三个字,就吓得不敢出城了。
要是这位富贵少爷起了疑心,跟人打听一圈后发现黄龙涧是个活人勿近的地方,指不定要满城寻自己。
可一旦人走到了那附近,六百里的路途,来回也是一千多里地了,不进去看看岂能善罢甘休?
柳麻子混迹江湖几十年,且不说真本事有多少,察言观色看菜下碟的本事还是一等一强的。
就宁栩投石问路的神情,柳麻子当场就确定,这是个狠人,而且是个有钱的狠人,是个目的性极强且有钱的狠人。
柳麻子稍微用些计谋就让宁栩处于一种将信未信的状态。
不得不说宁栩真的很吃这一套,他天真地以为郭麻子说这些是给他指了条明路,殊不知,这一趟黄龙涧之旅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也正是因为宁栩毅然决然地踏出了这一步,他的命运,乃至整个关南六洲的命运也随之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