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跃出了泳池,回身与他的小伙伴们打了个招呼,奴隶领着他到一个房间,让他穿上一件丘尼卡,布鲁斯与色雷斯人被留在了外面,但在此之前,解放奴隶纳鲁奇索斯已经走了出来。
他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毫无缘由的——因为卡普里岛上发生的那件事情——自此之后,除非皇帝身边的那几个解放奴隶来转达皇帝的旨意,不然皇帝严禁他走进任何一个陌生的房间或者是庭院。
纳鲁奇索斯亲自蹲下身来为尼禄穿上了凉鞋,又穿过了两三个房间,才来到了大浴场的图书馆。
图书馆能够和大浴场结合起来,也同样是个令人难以想象的现实。但确实是有,或许是为了满足那些学者和元老所需,在这里的书籍不但齐全多样,数量惊人,并且会定时地进行更换和添补。
阳光从高处的玻璃窗投下来,空气中尘埃浮动,平时的时候,必然会有三三两两的学者在这里踱步、思考和冥想。
今天这些人都消失了,只有在皇帝在这里等着他兄长的外孙。
在他的浴池里。
他看到尼禄,便露出了慈爱的神情,“来,与我共浴吧。今天的浴池里他们加了一些来自于亚希彼斯神殿的药草,对你也有好处。”
看来皇帝已经知道他之前与路奇乌斯的那场较量了。
尼禄脱下丘尼卡,准备下水的时候,却被突然响起的水声吓了一跳,一只美艳的头颅从略显浑浊的水波中升起,随后又是一颗头颅,整整七颗。
“别在意,这些也算是护卫。”克劳狄乌斯不在意地说道,“她们是塞壬,是的,与我们同为神灵的后裔,”老人叹了口气,“沐浴引人放松,但也是最容易遭受袭击的时刻,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但祭司们总是非常地顽固。”
在尼禄走下浴池后,塞壬们便立即游了过来,比起哈耳庇厄以及那些依然有着翅膀的同类,半鱼塞壬的躯体要更近似于人类,并且大一些。
从上半身看,她完全就是一个美艳的女人——只要你不去关注她的鳃,比起人类来说更像是鱼的圆眼睛以及尖锐的指甲,还有指缝间的蹼,以及覆盖在颈部和脊背上的细小鳞片。
但在腰部以下,就完全是鱼类的模样了,不是无鳞鱼,是有鳞鱼,每一片鳞片都像甲片一般排列得异常整齐而紧密,当尼禄将手放在她的鱼尾上时,可以感觉到这其中蕴含着的可怕力量。
塞壬们在礁石上歌唱,以声音来诱惑水手驾驶船只向她们靠近,等到船只碰触礁石沉没,或者是搁浅后,就是她们的狩猎时间。
如果水手淹死了,她们并不会在乎贪吃尸体。但如果水手没有死,而是在诱惑下继续向她们直挺挺地走来,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不对,从幻境中挣脱想要逃走的话……可别以为跑到陆地上就可以躲开这些女妖的追逐了,她们固然无法深入内陆,却可以在松软的沙滩上凭借着有力的鱼尾,一跃就是好几十尺。
而她们的尾巴甚至可以直接打折一条桅杆,而且在短距离内,她们还能够御使水波,让水波托着自己前进。
塞壬对于尼禄并没有什么恶意,“听说你身边有着一只哈耳庇厄。”那只有着漂亮的绯色尾巴的塞壬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么你也可以在你的水池里养一只塞壬,我可以每晚歌唱教你入睡。”
皇帝发出了呵呵的笑声。
“年轻人总是能够在任何地方得到欢迎。不过正因如此,像他这样的少年人晚上是不会失眠的,收起你们的魅力来吧,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和我的小朋友说。”
塞壬们发出了笑声,离开了尼禄身边,游到了其他地方去,一只塞壬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跳出浴池,坐在了大理石的台阶上,用砗磲壳做成的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她们的秀发,不成调的音节,从她口中懒洋洋地溢出,即便这甚至称不上一首曲子,却也足以令人身心放松,昏昏欲睡。
不过克劳狄乌斯的话足以将石化的人从坚硬的躯体中惊醒。
“虽然对于你来说可能有一些仓促,但早在接你回来之前,你的母亲就与我谈过此事,你看,你知道我在成为罗马的第一公民之前就已经五十多岁了,而我并不得奥林匹斯山众神的喜爱,或许有一天,当我闭上眼睛,躺在我的床榻上,前来迎接我的,不是索莫纳斯(睡神)而是墨尔斯(死神),我将会迎来永久的安息。
我最为忧心的就是我的两个孩子,我的女儿和我的儿子,诚心实意的说,我的儿子布列塔尼库斯并不是人们所期望的那种圣君,卡利古拉的品行比他坏的多,但同样的也要比他更为聪慧,敏锐。
他没有继承到朱利亚-克劳狄家族的疯狂,但失去了所有的缺点后,他也没有什么优点,哪怕我并不想那么说,但他还是令我感到非常的失望。
我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一个君主,对于罗马来说是好是坏。
那个时候,你的母亲来找到我,并且说服了我。她说,如果担忧幼小的君王会受到元老院的掣肘,或者是被他的母亲摆弄在股掌之间,那么我至少可以给他找一个保护者。
当然,我可以给他找一个保护者,我身边有着数不清的人愿意担任这个职务。但我并不信任他们,他们个个利欲熏心,野心勃勃。我……嗯……我更希望他能够有一个兄长,如同日尔曼尼库斯对我。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除了将你接回罗马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办,那就是我需要收你为养子,然后——你不但会成为布列塔尼库斯的兄长,还会成为我的女婿——我已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我的女儿屋大维娅。
你今天所遭受到的灾祸,或许也是因为我的这个疏忽。”
尼禄适时地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你的母亲说,你已掌握了最基本的法律。那么你应当知道一个儿子是不可能迎娶同一个人的女儿的。所以当我收你为养子后,就要将屋大维娅的所有权交给另一个人,让她成为另一个家族的女儿,而后你再娶了她,这样你不但是布列塔尼库斯名义上的兄长,又是他实质性的姐夫,有这层关系在,他会更为敬重、爱戴以及信任你,这正是我所期望的。
但现在迫在眉睫的有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你的母亲小阿格里皮娜计划让你提早成年。我也这么希望,如果你自己都不是一个拥有所有权力的人,又如何能够庇护布列塔尼库斯呢?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正式收你为养子。也就是说,我需要召开库里亚大会,但在这里我想要征求你的意见。
孩子,你是希望我先办你的成人礼,再先收你为养子,又或者是反过来呢?”
“这难道不是由您来决定的吗?”
“是由我来决定的。但这件事情同样直接影响到你的未来。所以我必须要来问你,你想要哪一种?”
雾气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屏障,克劳狄乌斯无奈地伸出手上来扇了扇。
他面前的这个少年人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眼神,似乎完全听不出他的问题根本就是一次致命的试探。
克劳狄乌斯提出的两件事情,所处的顺序是非常重要且关键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里涉及到罗马公民中的两种收养方式。
第一种被称之为他人权收养,什么意思呢?因为在罗马人中,父亲拥有着最大的权力。因此,在他的家庭中,未成年的儿女都算是他权人——也就是处于他人权力支配之下、不享有完全独立法律人格的罗马市民。
而当一个人决定要收养另一个人的儿女时,他就等于向原先的父亲买下了孩子的所有权,这个孩子将会被作为收养人家族中的成员看待。
而后一种方式,被称之为自权人收养。也就是说,在收养他的时候,这个被收养人就已经成年了,即享有完全权利能力、不受他人支配的人。
而通常这种收养关系建立在契约和协议上面,更多的是为了继承,或者说是过渡。
后一种说法,听起来有些难听。
但这确实是事实。
人们都知道奥古斯都(屋大维)是凯撒的继承人,但他被收养的方式是“遗嘱收养”,也就是说,凯撒在遗嘱上立他为继承人,但他不算是凯撒的养子,只是亲眷。
当历史学家们翻阅凯撒的遗嘱时,他们会发现,凯撒事实上根本没有和奥古斯都举行过任何正式的收养仪式。
他只是在遗嘱中将奥古斯都放在了一个较为前列的继承人位置,与他一起并列在遗嘱上的人还有很多,只不过他们的继承百分比没有奥古斯都来得那么多,但这个时候凯撒也只有四十多岁,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如此过早地死去,他确实对那桩阴谋毫无防备。
那时候埃及法老克里奥佩特拉已经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儿子也已经六岁了,并且被取名为凯撒里昂,这个名字还引起了一阵风波。
人们都担心这个凯撒与埃及人所生的孩子会成为罗马的统帅,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虽然凯撒也说过,凯撒里昂只会待在埃及,那是属于他的地方。他在罗马的基业则会交给他的外甥奥古斯都。但那时候他确实还想着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亲生儿子,他甚至指定了一个元老做他那个未出生儿子的保护人。
可以说,如果没有那场暗杀的话,奥古斯都是否能够真正地接过凯撒的衣钵还很难说。而在奥古斯都率军打回罗马,并且成为了凯撒的继承人后,他还特意走了一个库里亚大会的程序,就是说按照他人权的收养方式,让死去的凯撒重新收养了自己一遍。
当然这是不合规的,因为前一种方式需要收养人和被收养人活着站在大会的会场上,只是那时候奥古斯都已经成为了罗马的第一公民。他的士兵们手持的长矛上血迹未干,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扫兴。
在这之后,奥古斯都也希望能够有自己的一个亲生儿子来继承他所有的一切,眼看无望之后,他便将视线放在了自己的外孙身上。
但同样的,他与现在的克劳狄乌斯遇到了一样的问题。
他没想到他的两个外孙竟然死的比他还要早,在百般无奈下,奥古斯都才将自己的皇帝之位交给了提比略,而提比略是否愿意做这个过渡阶段的皇帝呢?
他当然是不愿意的,只是他也不会愚蠢到拒绝,后来他也有了一个小儿子,于是他在位的时候,也确实为自己的继承人费了一番心思。
但在奥古斯都原先的支持者以及元老院的默许下,他最终还是没有成事,只能遗憾地将他的皇帝戒指交给了卡利古拉。
小阿格里皮娜与尼禄分析过此事情,事实上无需她分析,哪有一个皇帝会心甘情愿地将手握大权的机会交给除了自己亲生儿子之外的人。
他思考了片刻,便站了起来,指着浴室中那座最为伟岸的雕像:“我这可以在这里向诸神的父亲起誓,无论是何时宣布成年还是收养的方式,我都愿意听您的安排,而且心中绝无怨尤。
您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我愿意做屋大维娅的丈夫,也愿意做布列塔尼库斯的兄长,我发誓我会保护他,直到他再也不需要我保护为止。”
闻言,克劳狄乌斯长长的叹了口气,眉眼舒展,可以看得出,他的心算是彻底地放下来了。
“那么我们就依照第二种方式,”他有些踌躇,但还是坚定地说道。“如果在布列塔尼库斯成年之前,我便死去,我会在遗嘱中写明,你将会是在我之后的下一任皇帝。但作为条件,你必须收养布列塔尼库斯,并且作为他的保护人保护他长大,并且在你死去的那一刻,将我交给你的一切再交给他。”
尼禄点了点头:“我会立下誓言,也会在契约上签字。”
克劳狄乌斯露出了个释然而又愉快的笑容,仿佛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他看向尼禄的神情也愈加慈爱。
他伸出手:“坐到我身边来吧,让我们消磨掉下午的最后一点时光,然后我们回去共进晚餐。”
看到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马上就有两位塞壬滑下水,游向皇帝的身边。
克劳狄乌斯张开了手臂,没有什么能够比在解决了一件难事后纵情欢乐一番更好的了。“你母亲有没有为你安排人?你还有点小,或许要等几年,但从现在开始,你应当去多多的接触女人,去了解她们,孩子,她们的美好,她们的曼妙,她们的聪慧,”他朝尼禄眨了眨眼:“当然还有她们的嫉妒,她们的偏激,她们的恶毒,啊,女人,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们更为多变而又绚丽的。”
“即便是您的女儿吗?”
“你是说屋大维娅……确实,屋大维娅一直想要做一个我所喜欢的女儿。但即便作为父亲,我也不得不承认她有很多缺点。我希望你能够包容她,或者是去教导她,我允许你打她,用棍子也行,只要别把她打得太厉害。
还有,你们一旦结了婚,要尽快地生下孩子,朱利亚-克劳狄家族现在还是人丁不旺,我很担心,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够看到你们的孩子,”他蜷着手,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大腿,“但她总比你的母亲小阿格里皮娜好一点。
当然,还有我的皇后梅萨利娜,”他耸起了眉毛,“但你说我能怎么办呢?她还那么地年轻,简直可以当我的孙女,偶尔有一些任性也难免,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份上,对她宽容一些。如果今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别杀她,把她流放好了,把她流放到一个距离罗马很远的地方,直到罗马的人全都忘了她为止。”
他一直絮絮叨叨的与尼禄说了很多话,可以看得出他确实真心的爱着自己的妻子,还有他为她生的一对儿女。
他甚至认为,如果他将来才能够坚持到布列塔尼库斯成年,年少的皇帝依然会需要尼禄的帮助。
“你们是朱利亚-克劳狄家族唯一正统的两位男性子嗣,你们应当齐心协力,同仇敌忾,如同曾经的日耳曼尼库斯和我那样。虽然从伦理上来说,他算是你的小叔叔。”
皇帝开玩笑的说道。
然后他伸出了手,纳尔奇索斯一见,便知道皇帝已经打算结束这场谈话和沐浴了。
他马上向周围的奴隶示意,于是搀扶的,拿浴巾的,捧着缠腰布的,端着酒水的……一瞬间都聚了过来。
尼禄从池中站起身,抬起头去注视着皇帝,却只觉得眼角有什么在一闪。
他还不是尼禄的时候,就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可以敏锐地察觉到他人的恶意或者是善意,这帮助他度过了人生中最为艰难的那几年,也让他在之后的生活中避开了许多可能的阴谋和陷阱。
而现在这种预警再一次明显在他的胸膛中轰鸣,他没有犹豫,直冲上台阶,撞向正捧着酒水的那个奴隶,哐当一声,银盘、金杯以及玻璃的酒壶飞上了半空,只有一样东西不曾掉落,那就是被紧握在刺客手中的短剑。
克劳狄乌斯也不是人们所认为的那种蠢钝之人,他一看到这个状况,便知道自己遭遇到了一场刺杀——是谁派来的,他们要做什么,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退向那些禁卫军和他的奴隶们,他相信他们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毕竟这些人根本就是他用金子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确实如此,禁卫军尽忠职守,英勇无畏,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反而愈发的兴奋——而他的解放奴隶更是毫不迟疑的挡在了皇帝的面前。
尼禄将夺过来的短剑反刺进刺客的心口时,皇帝已经被这些人完全地护住了,但他的耳边依然有着不断的嗡鸣声。
威胁来自于哪里?
来自于那些塞壬!
一条塞壬了跳出浴池,她张大了嘴,口中的利齿向外翻出,每一个都锐利得像根小刀子,她向皇帝扑去,一个禁卫军径直将手中的短剑刺了过去。
咯的一声,短剑当即就被咬断,但禁卫军的盾牌已经挥了上来,他一下子便击中了那个塞壬的面孔,把她打飞了出去。
而另外两个禁卫军已经默契地追上,短剑一前一后地刺向了倒在地上的塞壬,雪亮的锋刃刺穿了她的胸膛和腹部,把她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她竭力挣扎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条在砧板上跳动的鱼。
人们正要松一口气,却见状况突变!
那个倒在地上似乎已经奄奄一息的塞壬,从她的眼睛、鼻子以及嘴巴,甚至于伤口里疯狂地窜出了翠绿的藤蔓,它们缠绕着向上生长,向下扎根,一瞬间,一棵粗壮的槲寄生便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种种变化只不过是在几个呼吸之间,但皇帝已经被禁卫军英们带着退到了这座私人浴场的入口处,一个性急的禁卫军跑上前去想要把门打开,却在手碰触到门的那一刻,被门后穿出来的枝条贯穿,他被挂在上面,一时间没有死,扭动着,呼喊着,枝条贪婪地吮吸他的血液,或许还有生命,在短短一瞬间,他就老了下去。
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健壮的年轻人,变成了一具头发灰白,皮肤松弛,眼睛浑浊的躯壳。
“那是德鲁伊人的槲寄生!”皇帝厉声喝道。
不久之前,罗马人才征服了大不列颠,但那里的原住民并不愿意信仰他们的神祇,也不愿意将他们所信仰的自然神灵放到罗马人的万神殿中,这让罗马人感到非常愤怒,他们拆毁了德鲁伊的神殿,毁掉了他们的祭坛,将他们的祭司驱赶出城市以及乡镇——德鲁伊确实会长时间的待在荒原中,但他们一样需要信徒,这种做法引起了德鲁伊们的愤怒。
于是他们来到了罗马,策划了一场暗杀。
浴池中也已经是血光四现,德鲁伊们有变化成猛兽和怪物的能力,七条塞壬之中,竟然有三条都是德鲁伊人假扮。
万幸,这些德鲁伊都不是老手,他们沉不住气,同伴被发觉后就立即开始行动,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从塞壬的躯体中重新变化回来,而察觉到了不对的塞壬更是扑上去与这些与她们面目相似,但完全不是同类的家伙厮斗在了一起。
塞壬是神灵的后裔,也是怪物,他们厮打起来,就和真正的猛兽一样,使用的利爪獠牙。
如果是德鲁伊原先的身躯,他们或许会处于优势,无奈的是,他们为了接近皇帝,使用了塞壬的身躯,却还没有学会塞壬的狩猎能力。
一个德鲁伊或许因为太过年轻了,面对两个塞壬的夹击,他惊慌地变成了一只白颈水獭,迅速的从池水中冲向地面,一个塞壬从水中跳出,一跃跳出了足足十来尺高猛扑向他。
她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小水獭的身体,鲜血染红了皮毛,而从那幼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来的却是一声男人的粗野吼叫,剩下的德鲁伊见到这个状况,就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外面全都是罗马人。
一个德鲁伊突然将手指插入自己的胸膛,这不是变化,而是最后的孤注一掷。
他撕开胸膛后,没有鲜血,也没有骨头,更没有内脏和血肉,只有一根根纠缠在一起的藤蔓,是槲寄生,它们就如同抛洒的鲜血一般迸射出去,一落到人的身上,就能够瞬间夺走他们的生命能量。
尼禄驱赶着风狼,撕咬这些藤蔓,无奈是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得眼前只有绿色,而且有些枝条还格外的小,小到可以避开人们的搜索。
克劳狄乌斯躲藏在奴隶和禁卫军的身后,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竟然还有余力支撑起一面透明的屏障。
他是罗马的皇帝,地上的统治者,哪怕奥林匹斯山上的朱庇特不喜欢他,也多多少少借给了他的一些神力。这面盾牌不但巨大,能够将他整个人都藏在里面——上方还流动着细小的电流,也正是这些蓝紫色的闪电,才让克劳狄乌斯避过了这一劫,但凡能够碰触到它的藤蔓,全都在一刹那间化作了飞灰。
尼禄指挥风狼为自己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上来吧。凯撒!”他高声叫道:“到我的背上来,我背你冲出去。”
“不可能!”一个禁卫军叫道,“走廊全被槲寄生堵住了!”
“那我们就走上面,它们长得没那么快!”确实,槲寄生是一种非常疯狂的植物,一旦被它缠上,哪怕是参天巨树,也会在它贪婪的吮吸下倒塌枯萎。
但这里是浴场,上方是高耸的穹顶,没有柱子以及拱券连接,它们不可能凭空爬上去。
克劳狄乌斯也是一个果决的人,“那么就过来!”他叫道
在尼禄向他冲来的时候,他打开了屏障,一个很小的缝隙,几乎是擦着尼禄的足踵关闭,一根槲寄生的小枝条想要借机窜进来,没能成功,它无力的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断成了两节。
尼禄转头看了一眼皇帝,他的眼中闪烁着雷电的光芒。
等到奴隶们帮他将克劳狄乌斯背在背上后,他开始凝视池水,血色的水汽突然之间有了形状,先是尖而弯曲的鸟喙,然后是一个圆润的头颅,之后,则是晶亮的双眼,翎羽,脖颈最后,巨大的双翼呼地一声在空中展开。
还在与德鲁伊们缠斗的塞壬被抛向一边。
一只完全由风打造的巨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它发出一声响亮的唳叫,向着尼禄飞来。
“抓紧!”
尼禄叫道,他猛然一跃,便扑在了那只鹰的身上。真神奇,那只鹰虽然是风构建而成的,却稳稳的托起了他和皇帝,他们飞了起来。
厅堂之中的槲寄生都像是疯了一样地拼命向空中伸展,卷须就像是千万双细小而又坚韧的绿色小手在底下抓挠,有几只甚至已经碰到了那只巨鹰的脚爪,但那只巨鹰根本就是风。
风,怎么可能被抓住呢?
它在厅堂的上空盘旋半周,便径直冲向了上方的窗户。
这里的窗户也是奢侈至极地使用了玻璃,既能够射入光线,又不会被雨雪打扰。
“低头!”
不用尼禄说,克劳狄乌斯也已经将头紧紧地低下,藏在尼禄的臂弯处。
巨鹰撞向玻璃,带着他们冲了出去。